柳一諾的哭聲慢慢小了。

不是不哭了，是哭不了。的嗓子己經啞了，發出來的聲音像砂紙磨在玻璃上，碎碎的，一粒一粒的。把臉埋在陳民的掌心裡，眼淚還在一滴一滴地往外涌，順着他的指淌下去，滴在被單上，洇開一小塊深的印子。

陳民就那麼抱着，一隻手攬着的肩膀，另一隻手托着的後腦勺。的頭髮蹭在他手心裡，有點扎人，還有點涼。他能覺到的在發抖，不是那種冷得發抖，是那種——整個人從裡面往外碎的那種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里裂開了，都不上。

走廊里的燈從門上的小窗進來，在牆上畫出一道長方形的塊。護士站的電話響了，遠遠地傳來，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葉子影子在窗帘上晃來晃去，像有人在外面走來走去。

陳民低下頭，看着傷心的模樣安道。

“你可是大學生。”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說重了又會把碎，“大學生怎麼能被眼前這點小挫折打倒？今後還有好多有意義的事要做呢。”

柳一諾的在他懷裡了一下。

“大學生……”的聲音悶在他的掌心裡，含含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層布，“大學生怎麼了……現在大學生也不包分配了……上學還要自己花錢……”

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是賭氣，也不是抱怨。是一種很平的、很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的聲音。

“包不包分配，你也是大學生。”陳民說，“你比多人強？村裡那些跟你一樣大的姑娘，有的孩子都兩個了，有的連縣城都沒出過。你呢？你在北京。你上的是北京的大學。這次你能賺到這麼多錢，下一次也可以。”

他沒往下說。他覺到柳一諾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角，抓得很，像是在水裡抓住了一浮木。的臉還埋在他的掌心裡，但不抖了。就那麼安靜地靠着他，呼吸慢慢平穩下來，一下一下的，熱氣撲在他的手心裡，暖暖的。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架上藥瓶里氣泡上升的聲音。咕嘟，咕嘟，慢悠悠的，像是有人在打瞌睡。走廊里的腳步聲遠了又近，近了又遠，不知道是哪個病人在散步，拖鞋拖在地上，沙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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