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有疤，舉止警惕，有神秘人接應……線索雖然模糊，卻無疑指向了某種非比尋常的背景。陸致遠離開“三江源”，心頭沉甸甸的。他沿着骯髒的街道繼續漫無目的地走着，腦海中反覆拼湊着這些碎片：紅山取的專業影，河灘鏽蝕的異國彈殼，車馬店夥計描述的怪異來客……它們像黑暗中漂浮的磷火，彼此孤立，卻又彷彿被一看不見的線串聯。

風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舊沉。他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想抄近路繞回稍微整潔些的城區。巷子兩側是高聳的土牆，牆上坑坑窪窪，幾乎沒有門窗。線晦暗，只有頭頂一線狹窄的、灰黃的天。

走到巷子中段，一陣極輕微的、不同於風聲的窸窣響，突然從前方拐角傳來。

陸致遠腳步一頓，渾的瞬間繃。那是一種刻意的、放輕的腳步聲，不止一人。他本能地側，將背部向冰涼的土牆，屏住呼吸，手悄悄探棉袍襟，握住了那把微型朗寧冰冷堅的槍柄。

腳步聲在拐角停下了。短暫的寂靜，只有風聲在巷口嗚咽。接着，是幾乎聽不見的低語，語速很快，音調怪異——不是漢語，也不是他聽過的維吾爾語或蒙古語，是一種更加生、帶着古怪捲舌音的語調。

俄語？還是……其他中亞語言？

他不敢探頭，只能將耳朵竭力近牆壁。低語聲斷斷續續，似乎發生了小小的爭執。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卻是朝着巷子另一頭遠去，很快消失在風中。

陸致遠又等了足足幾分鐘，首到確認再無任何靜，才緩緩鬆開握槍的手，掌心己是一層冷汗。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朝拐角方向去。巷子空空如也，只有塵土打着旋兒掠過地面。但在拐角的牆下，他看到了一點反——一枚嶄新的、黃澄澄的子彈殼，靜靜地躺在那裡，與周圍灰撲撲的環境格格不。

他走過去，迅速撿起彈殼。是步槍彈殼，口徑不大，但做工良，彈殼底部同樣鐫刻着清晰的、非漢字的廠徽和編號。與河灘那枚古老鏽蝕的底火帽不同，這枚彈殼幾乎是全新的，似乎剛剛被擊發不久，還殘留着一若有若無的火藥氣味。

他猛地抬頭，向子彈殼可能飛來的方向——那是巷子一側高牆的牆頭。牆頭上什麼也沒有，只有枯草在風中抖。但牆的另一邊是什麼？是某戒備森嚴的署後院？還是某個秘倉庫或訓練場所？

在這離督辦公署不算太遠的偏僻小巷裡，出現了使用非制式、良外國彈藥的人，用他聽不懂的語言低聲談，然後神秘消失，只留下一枚還帶着餘溫的彈殼……

寒意順着脊椎爬升。這迪化城，遠不止紅山一暗瘡。它就像一個布滿孔的蜂巢，每一不起眼的影里，都可能蟄伏着不為人知的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