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鏡的堂叔笑眯眯地開口，語氣比前兩位圓得多：“聽說夫人在濟州島當過海？真是了不起，海可是濟州島的招牌。朴將軍之前視察濟州島還專門提過，說海神是韓國的驕傲。”聽起來像誇，但“當過”這兩個字用得巧，意思是現在不是了。

“濟州島與世隔絕的，夫人初來漢城，生活方面還需要慢慢適應吧？陸家往來應酬多，若是覺得吃力，大可以繼續在小院里休養，外頭的事給大爺就好。”

全禮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瓷磕出一聲脆響。“我的韓語說得不太好，從前在濟州島主要靠下海養活自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地傳到客廳另一頭，“後來在陸年船上，我跟着他看了幾份文件，不懂的詞也問他了。他教得很有耐心，我學得也不慢。”

陸時靠在柱子上，手指在臂彎里輕輕敲了一下。陸延在樓梯口把課本翻過一頁，頭沒抬，但角的弧度己經出賣了。

胖堂叔換了策略，看向純那邊——院子門沒關，約能看見純蹲在草地上撿銀杏葉子，傭在旁邊陪着。“那個小姑娘就是夫人帶來的兒吧？孩子倒是不礙的，陸家不缺這一口飯。不過阿年是長孫，將來膝下若沒有兒子，宗族事務怕是不好代。”

全禮沒有。的脊背還是首的，手指也沒有攥——但想開口說點什麼的那衝頂到了嚨口，又被下去。不是害怕，是知道自己說話的語速還是太慢了，貿然張，只會被這幾個老傢伙當可以被拿的把柄。

陸年把茶杯擱在茶几上。瓷在大理石桌面上，聲音不大，但整個客廳都安靜了。“二叔公剛才說婚事沒提前打招呼——我自己也是臨時決定的，娶不是要跟誰報備。三叔公說軍方合同的事——軍方看重的是陸家的流線、港口調度和資周轉效率，跟我娶誰沒關係。至於堂叔提到子嗣，”他頓了頓，語氣從禮貌轉為冷淡，“我兒才三歲，誰要再拿這個說事，可以等自己當了爸爸再來跟我討論。”

兩個堂叔的臉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復得的微笑。

二叔公沉默了片刻，把烏木拐杖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你父親怎麼說。”

“他吃了蛋糕，”陸年站起來，順便把全禮也拉起來，“說很好吃。”

從客廳出來，拐進後院的小徑，全禮走了幾步停在銀杏樹下。葉子還沒黃，匝匝的，把上午的篩碎金。純在不遠的草地上撿葉子，撿了一大把，正試圖用草把它們紮一束花。陸年從屋裡跟出來，手裡還端着半杯沒喝完的茶。

聽見他的腳步聲，沒回頭，但是開口了：“你剛才把‘我兒’那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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