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還沒有完全放鬆下來。在這棟房子里的脊背會不自覺地首，上樓梯的時候會下意識放輕腳步，宋管家給端茶還是會站起來雙手接。

不是在表演，只是暫時還找不到另外一種活法——在這個不必擔心房租、不必擔心純下一頓飯、不必擔心明天有沒有風暴能下海的屋檐下，不知道該把那綳了這麼多年的力氣往哪裡放。

需要重新學一遍怎麼活。

一個普通的工作日，陸年帶去了陸氏海運總部。

那棟五層磚樓在漢城市中心，一樓大廳鋪着大理石地面，陸氏的社徽嵌在地板正中央職員們穿着深西裝匆匆來去，每個人經過陸年邊時都要微微欠，然後在目掃到的時候多停零點一秒。

全禮沒有避開任何一道視線。穿着來漢城後新做的藏青連，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有迴響。

電梯是老式的鐵柵門，陸年手替拉開時低低說了句“我自己會拉”。他收回手，角彎了一下。

會議室在西樓，長桌上鋪着深藍的桌旗，每個座位前都擺着一份文件。陸年坐在主位，全禮在他右手邊。面前也有一份——不是走過場的空白紙，是濟州島海產首供仁川線的進展報告，金正浩提前準備了帶韓文註釋的版本。翻開第一頁，看到“濟州港三號碼頭”“翰林海產”“鮑魚首供”幾個詞，手指在“翰林”兩個字上停了一下。翰林婆婆的名字。

會議開了將近兩個小時。

有一半聽不懂——財務語、流節點、匯率浮、軍方合同附加條款——但沒有走神。盯着每一個發言的人看，看他們的語速、表、和旁邊同事換眼神的時機。濟州島教會了一件事：聽不懂話的時候就看人，人的表比話誠實。

到一個部門主管彙報仁川線進度時，那人翻着文件反覆提到“濟州當地供應商資質審查周期過長”。全禮忽然開口：“海撈上來的鮑魚，當天要進活水艙，第二天運到仁川，第三天進漢城餐廳的水箱。你說的資質問題，是們的問題，還是水艙的問題。”

會議室安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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