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碾過湖邊的泥，發出“咕嘰”的聲響。林夏推開車門，湖水的腥氣混着水草味撲面而來，遠的湖面在下晃一片碎銀，水線隨着風慢慢移，岸邊的蘆葦叢也跟着挪位置，像一群在搬家的綠鳥。

“這湖真會跑？”小岩蹲在水邊，看着腳邊的水線一點點往後退，留下漉漉的泥痕，“剛明明淹到這塊石頭，這會就退到那邊了。”

守湖的漁伯划著木船過來，船槳攪起的水花濺在船板上，亮晶晶的。“這‘走湖’，”他黝黑的臉上堆着笑，眼角的皺紋里卡着水銹，“水跟着沙走，沙跟着風走，你們的麥子要種在這，得學‘逐水’。”

他的孫阿漁提着魚簍，簍里的銀魚閃着。“爺爺說，走湖的水最任，早上在東，傍晚在西，麥子要是追不上，就會死。”指着水邊的野麥，“你看那麥，長在浮島上，島漂到哪，麥就長到哪，比魚還靈活。”

林夏把麥種混着水草碎屑撒在浮島上。這些浮島是水草和腐泥纏的，像一塊塊綠的毯子漂在水面。可沒過半天，一陣風刮過，浮島被吹得四分五裂，麥種跟着碎塊在湖面漂星星點點。

“這哪是種麥，是放麥種‘漂流’。”姜急得解開船繩，要去撈漂遠的碎塊，木槳拍得水面嘩嘩響。

漁伯卻坐在船尾笑：“別急，看它們的本事。”果然，那些漂在水上的麥種，外殼漸漸發脹，冒出的須像細，竟纏上了路過的水藻。須纏水藻後，又順着藻往腐泥里鑽，沒半天就在新的碎島上扎了。

“這‘隨波紮’，”漁伯用槳指着遠的碎島，“走湖的規矩，水走你也走，別較勁。”

走湖的水漲得快，剛冒頭的麥芽總被淹沒。小岩見麥芽在水裡晃晃悠悠，急得要往浮島上堆淤泥：“把島墊高些！”

林夏攔住他，指着水裡的麥芽：“你看，它們在換氣呢。”果然，被水沒過的麥芽，稈上冒出了許多小氣孔，像扎了排小眼，須在腐泥里扎得更了。

“這麥不怕淹？”小岩瞪圓了眼。

“怕悶，不怕泡。”漁伯撒下漁網，“只要須能從腐泥里氣，泡在水裡反倒長得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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