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又下了場急雨。雨水順着壑往下沖，黃土變泥漿，像條黃蛇往坡下竄。林夏看着麥苗被泥漿裹着走，心都揪了。可等水退了，那些麥苗竟在底扎了，須纏着塊碎木片，穩穩地站在泥里。

“看，”老黃土指着木片，“它們會撿東西墊腳呢。”

塬上的土一天天往坡下挪，麥苗也跟着挪，稈越彎越厲害，像串掛在坡上的綠帘子。有幾株長得特別壯，須在土裡織張網，把周圍的黃土攏了個小土包。

“這是要‘造島’啊。”小岩開土包看，裡面的殼被須鑽得全是小孔，氣順着孔往上冒，土包竟比別潤些。

老黃土拿來些紅黏土，撒在土包上：“摻點這土，能把氣鎖得更牢。”紅黏土遇水會發黏，混在黃土裡，果然像給土包加了層蓋子。

穗那天，黃風又來搗。麥穗被吹得往一邊倒，卻沒掉粒。林夏仔細一看，麥芒比別長，還打着小卷，風一吹就互相勾住，像手拉手站圈。

“它們在抱團呢。”姜扛着鐮刀過來，“老黃土說，等穗子沉了，土坡又該挪了，正好把種子帶到新地方。”

小岩摘了個麥穗，出麥粒——殼上帶着層細沙，咬開嘗嘗，竟有點甜。“是吸了殼裡的氣吧？”他咂咂，“比石林的麥子有土香味。”

收割時，老黃土教他們用竹筐裝麥粒，筐底鋪層紅黏土。“這樣氣跑不了，”他看着裝滿的筐子，“這麥子能扛住路上顛，到了新地方，摻點塬上的土，撒在哪都能長。”

車要開時，小岩發現坡頂的老黃土在種什麼。走近一看，是他們留下的麥種，混着膠泥撒在殼上。“明年這，又是一片綠。”老黃土拍了拍手上的土。

林夏回頭，黃土塬在夕下泛着金紅，那些沒被收割的麥穗隨着土坡輕輕晃，像在說“再見”。姜發車子，胎碾過黃土，留下兩道車轍，很快又被風填上。

“下站去哪？”小岩着車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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