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碾過腐質的泥，發出“咕嘰”的聲響。林夏推開車門，泥水瞬間漫過腳踝，帶着水草的腥氣。遠的蘆葦盪在風裡搖綠浪，水鳥撲棱着翅膀掠過水麵，驚起一圈圈漣漪。

“這地比凍土還難纏。”姜拔出陷在泥里的鞋，腳已經沾滿黑泥，“腳底下全是爛草，稍不留神就崴腳。”

老周蹲下，掬起一捧泥水，指尖捻了捻沉澱的黑土：“這‘泥炭土’，富得流油，就是太‘’，站不住腳。”他指着蘆葦叢深，“看見那些高出水面的土墩沒？那是天然的‘踏腳石’，麥子要種在那才能紮。”

林夏把麥種混着蘆葦碎屑撒在土墩上。碎屑浮在泥面，像給種子鋪了層褥子。可沒過半天，一場急雨灌進地，土墩被泡得發，麥種順着水流往低漂，在水面連細碎的綠線。

“這哪是種麥，是放麥種‘漂流’。”姜急得了鞋跳進淺水區，徒手去撈漂走的種子，泥水濺了滿臉。

老周卻蹲在土墩邊笑：“別急，看它們自己的本事。”果然，那些被水流衝散的種子，外殼漸漸發脹，冒出的須像小鉤子，竟牢牢抓住了漂過的水草。須纏上水草後，又順着稈往泥里鑽，沒半天就在新地方扎了。

“這‘順水紮’，”老周開一叢水草，底下的麥已經織了網，“地的規矩，得跟着水走，別抗。”

地的水漲得快，剛冒頭的麥芽總被淹沒。阿依古跟着來幫忙，見麥芽嗆水，急得要往土墩上堆石頭：“把土墩墊高些！”

林夏攔住，指着水裡的麥芽：“你看，它們在喝水呢。”果然，被水沒過的麥芽，稈反而長得更快，葉片像小划槳似的在水裡輕輕擺，須在泥里扎得更了。

“這麥不怕淹？”阿依古瞪圓了眼。

“怕悶，不怕淹。”老周扔了塊石頭測水深，“只要須能從泥里氣，泡在水裡反而長勁。”

沒過幾天，上游下了暴雨，地水位猛漲，大半土墩了小島，剩下的全被淹沒。姜划著木筏巡查，發現被淹的麥芽非但沒蔫，反而順着水流舒展葉片，像一群在水裡仰泳的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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