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沒過多久，麥穗就鼓了起來，沉甸甸地往下墜，麥芒上沾着的泥點像撒了層金。老周割了穗子開，麥粒飽滿得能出白漿。

“地的麥子，比凍土的瓷實，比鹽鹼地的潤。”他掂了掂手裡的麥穗，“這是喝足了水，吃了腐質的勁兒。”

阿依古提着竹籃摘菱角，菱角剛出水，帶着層黏。“菱角了！”舉着菱角跑過來，“咱用菱角煮麥子粥吧，肯定香！”

煮粥時，林夏發現個怪事：地麥子的麩皮上帶着層細絨，熬粥時浮在表面，像層皮。“這是吸收了水裡的膠質，”老周舀起一勺，“難怪吃着溜溜的。”

粥香混着水草的腥氣飄在地上空，鴨群“嘎嘎”地圍過來，阿依古扔了把麥粒給它們，自己捧着粥碗蹲在蘆葦邊，看水鳥掠過水麵，裡念叨：“原來地里藏着這麼多好東西。”

秋收那天，地水位降到最低，出的泥地裂開細的，像塊巨大的甲。男人們踩着泥板收割，腳不陷進泥里，收割機在土墩間穿梭，麥穗撞在機上發出“嘩啦啦”的響。

人們蹲在泥里拾穗，指尖沾滿黑泥，笑臉上卻沾着麥芒。阿依古的小辮上別著麥穗，蹦蹦跳跳地數着麻袋：“已經裝了二十袋啦！”

林夏着堆小山的麥堆，突然發現地的麥子有個怪——麥粒外殼帶着層薄殼，不像別的麥子那樣容易粒。“這殼能防。”老周用碾子碾了碾，殼裂開道，出裡面的白仁，“地氣重，這殼是麥子自己長的‘雨’。”

正說著，遠的蘆葦盪突然了，鑽出個戴草帽的人，是地的守林員。“你們這麥子種得好啊，”他笑着說，“往年這土墩都長野草，現在倒了糧倉。”

“還是這地養莊稼。”林夏遞給他碗菱角麥粥，“您嘗嘗，地自己長的味道。”

守林員喝了口，咂咂：“這粥帶點甜，是菱角的味？還是麥子的味？”

“是地的味。”阿依古搶着說，“水的味，泥的味，還有鴨子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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