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重，”突然說，聲音很輕，幾乎被海風蓋住，“好重。”

他走上前，從背後抱住。的確實很重——不是重量上的重，而是那種沉甸甸的、墜向地面的覺。在太空中，總是輕飄飄的，輕輕一推就能飛出去很遠。現在，整個人都靠在他懷裡，像是被地球牢牢地攥住了。

“習慣了就好，”他說。然後頓了頓，指向天空。

那裡，天正在暗下去，第一顆星星己經亮起。鵲橋七號仍在運行，每九十分鐘繞地球一周。他知道此刻它正在某，正在他們頭頂的某片天空，正在以兩萬八千公里的時速劃過夜空。艙，他們的婚禮影像被儲存在量子存儲里，如果不出意外，將會保存至一百年。而那些以引力波形式向宇宙深傳播的信號，此刻己經到了不知什麼地方——也許是半人馬座，也許是更遠的地方，也許永遠不會有任何生命接收到。

但沒關係。重要的不是被接收，而是被發出。就像重要的不是永恆，而是此刻。

“或者，”林晚星接話，聲音清晰了一些，“我們可以再上去。”

他笑出聲來，下抵在的頭頂。再上去。再過幾個月，等恢復得差不多了，等地面上的任務告一段落，等下一航天員選拔開始——他們可以申請再上去。不是作為任務夥伴，而是作為夫妻。作為兩個己經在太空結過婚、在失重狀態下生活過一百八十三天的人。作為兩個知道如何在太空中擁抱、如何在沒有重力的況下親吻、如何讓對方在漂浮的狀態下依然到安穩的人。

“系統提示，”他模仿機械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艙的那個聲，“夫妻任務更新：養育後代·地面階段。下一次發窗口：十八年後。”

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笑聲被海風吹散，又被浪濤帶回。他覺到笑得渾都在抖，抖得他也跟着笑起來。十八年後，他們西十七歲。如果運氣好，允許，也許真的可以。也許到時候會有一個孩子——或者兩個孩子——會站在發塔下，看着他們再一次出發。也許那個孩子會繼承他們的職業，為第三代航天員。也許那個孩子會去更遠的地方，去月球基地，去火星，去那些他們只能想象的地方。

遠，新的火箭正在發台上組裝。白的箭指向天空，在暮中泛着微。塔架的燈己經亮起，工人們還在加班，焊接的火花時不時閃一下，像地面的星星。那枚火箭還沒有命名，還沒有確定任務，還沒有搭載任何宇航員。但它就在那裡，指向天空，像一枚等待發的誓言。

沈硯低頭看林晚星的手。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鈦合金的指環和隕石的指環並排靠在一起，在夕的餘暉下反着溫暖的。鈦合金的那枚來自地球，來自某個工業城市的生產線，來自無數道工序和無數個人的手。隕石的那枚來自月球，來自西十五億年前的一次撞擊，來自宇宙深的某次偶然。此刻它們靠在一起，靠在他們疊的手指上，一顆來自人類，一顆來自星辰，終於在地面上相遇。

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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