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花了大半個月重新畫圖紙。新的鍋爐比原來的大了兩圈，爐膛深了一倍，進風口加了可調的百葉門。為了方便運輸，整個機拆了八個模塊——鍋爐、氣缸、活塞、連桿、吸水管、排水管、底座石板、冷凝水箱，每個模塊單獨裝箱，走萊茵河水路往北運。

十二月底，荷蘭海牙城外一片被淹的低洼地邊，格營的第二台蒸汽水機裝起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首接指揮技員上。

帝國太遠，我過不去，全程靠電報和書信，但基本原理和測試步驟我一條一條寫明白了。葛洪帶着一個羅馬水利工程師（君士坦丁堡投降後收編的）和一個希臘機械師在現場盯着。鍋爐燒的是當地泥炭，褐黃的一塊一塊，扔進爐膛里冒出來的煙是灰白的，焦味比煤輕，不難聞。

鍋爐燒了半個時辰，力表——葛洪新發明的東西，一銅管里灌了水銀，力上來的時候水銀柱往上升——升到了紅刻線。

葛洪揮手讓所有人退後十步，然後扳開了蒸汽閥。氣缸里的活塞了一下，很慢，像人剛睡醒了個懶腰。然後活塞開始規律地前後運，連桿帶吸水管一上一下，底下淹着的水順着鐵皮排水管往外噴，水柱衝出去三丈遠，灑在堤壩外面己經幹了的渠里。

“出水了！”那個羅馬水利工程師用拉丁語喊了一聲，聲音比蒸汽機的噪音還大。

達維亞人的首領阿努爾夫站在田埂上，紅鬍子被蒸汽機的白煙吹得飄。他盯着那往外噴水的鐵管子，足足站了一刻鐘沒。然後他蹲下去，抓了一把排水渠里的泥土，了。泥土是沙質的，被泡了幾個月，但水一退，沙土見風就開始發。他把土撒回渠里，站起來，走到葛洪面前，用生的希臘話說了一句話。

翻譯在旁邊翻：“他說，這台機能多水？”

葛洪翻了翻炭條記的板子：“一個時辰干半畝地的水。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停機。一台機一天能排干六畝淹地。”

阿努爾夫又沉默了。他心裡在算賬，算的是他村莊里每一畝被淹的田。他算完之後，手了蒸汽機的外殼，被燙了一下，回手，然後笑了。

“陛下，”葛洪當天晚上通過剛拉通的萊茵河段電報線給我發了一封急信，字很，“荷蘭水功。一台機日排六畝，可量產。阿努爾夫願歸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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