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潘諾尼亞往西北走，過了多瑙河拐彎的地方，地勢慢慢變了。平原收窄，丘陵拱起來，河岔子多得跟細管似的，魯爾河就在這兒。

但格營那幫人說，這地底下埋着整個歐洲最好的煤。

我不懂地質。在現代看公司報表能一眼看出水分在哪兒，但看礦石只能看出它是黑的。元也不懂，但他懂一樣東西——燒。燒了一輩子鐵，什麼煤燒什麼火，他鼻子一聞就知道。

“陛下，這兒的煤跟別不一樣。”元蹲在河灘上，手裡攥着一塊黑得發亮的煤塊，翻來覆去地看。他旁邊站着葛洪，葛洪照例先拿舌頭了一下煤，然後點了點頭，表很嚴肅。“黏。這煤起來黏舌頭。”

“葛洪，你能不能別什麼都？”我蹲在河灘另一邊，屁底下墊了塊石頭，石頭硌得慌。

“陛下，不不知道。煤有千百種，有些燒起來煙大，有些燒起來火，有些燒着燒着就碎了。一下，黏的，說明含油，燒起來溫度高。不黏的，燒起來跟燒柴火差不多。”

“行行行，你是專家。”

魯爾河邊上臨時搭了個煉鐵棚子，棚子西面通風，頂上蓋着油布，地上挖了個坑當爐基。

元帶了三個徒弟從君士坦丁堡過來，路上走了小半個月，到了地方沒歇就開干。他的老規矩：到了一個地方，先不煉鐵，先試煤。把當地的煤一種一種地試，看火候，看，看渣子。

本地煤首接扔進煉鐵爐，燒是燒起來了，但煤煙黃得發綠，嗆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元的徒弟被熏出來三回，其中一個咳得蹲在地上乾嘔。葛洪站在上風口，拿袖子捂着鼻子，喊了一嗓子：“這煤裡頭有硫！硫不去掉，別說煉鐵，煉個屁都煉不出來！”

之後葛洪用洗煤法洗了一遍，煤乾淨了，但燒到一半全碎了。爐子裡頭的煤碎了渣，堵死了風道，火一下子悶死了。元拿鐵釺捅了半天捅不開，氣得把鐵釺扔在地上，罵了一句我沒聽過的西川話。

“陛下，臣不行。這兒的煤臣搞不定。臣煉了西十年的鐵，沒見過這麼難伺候的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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