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促進令發出去之後，格營的名聲沿着海峽往兩邊擴散。

希臘工匠，馬其頓木匠，敘利亞石匠……，就連黑海北邊的蠻族都託人帶話問要不要會馴馬的。狄米特里奧斯每天在碼頭接人，忙得腳不沾地。

但有個問題開始冒頭了——吃飯的人多了。

格營從幾百人擴到了兩千人。礦點從三百人擴到了一千五。鐵軌鋪設隊從臨時徵調的工兵換了專職的路工隊，又是八百張。君士坦丁堡城裡的降兵、降兵家屬、戰後活下來的百姓，加起來十幾萬。海峽渡的碼頭工人、商船水手、倉庫管賬、貨運中介，每天都在增加。這些人不種地，他們吃的是別人種出來的糧食。

糧食從哪來？

一部分從埃及和緬甸運，一部分從安納托利亞西部平原運，還有一部分從黑海北岸買，斯基泰人用糧食換布和鐵。但呂范給我算過一筆賬：君士坦丁堡及周邊駐軍、工匠、吏加百姓，一天消耗糧食大概兩千石。緬甸和埃及運來的糧食走海路，順風十幾天（緬甸那邊運糧時間更久），逆風翻倍，路上損耗三。安納托利亞的糧食產量靠天吃飯，旱一年就減產一半。黑海北岸的糧食價格被中間商抬得死貴，而且一冬港口結冰就斷供。

“陛下，咱們的糧食安全線很薄。”呂范說這話的時候，拿手指在君士坦丁堡地圖上畫了個圈，“一旦海上刮半個月逆風，城裡存糧只夠撐二十天。”

我想起安卡拉那個胖子市長跪在燒灰的糧倉前頭，後脖頸上的三層堆在一起抖。狄奧多西一把火燒了十萬石糧草，我罵了他一句斷子絕孫。現在我自己坐在佔領者的位子上，才發現斷子絕孫的事往往是被出來的。

“雷斯。”我把手指點在地圖左上角，“君士坦丁堡往西，雷斯平原。羅馬人佔了一百多年，地好，水夠，就是種法不行。”

呂范看了一眼地圖。“臣不懂種地。但臣走過雷斯，那片平原一眼不到邊。羅馬人在那種麥子，一年一，種完就讓地閑着。”

“問題就在這兒。一年一，種完閑着。地力一半是浪費的。”

站在旁邊的韋虎了一句：“陛下，地也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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