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華歆笑了一下。

“臣年輕時也恨過。恨過的人，都懂。”

我沒說話。華歆也沒說話。

行宮外面的街上，有人在敲更。咚——咚——咚——三聲，三更天了。更聲在夜風裡飄着，悶悶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南京的夜比安靜，沒有那麼多七八糟的聲音。那個地方，半夜三更還有人在街上吵架，有狗在，有馬車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南京不一樣。南京的夜是的，靜悄悄的，像有人拿了一床厚被子把整個城市蓋住了。

“華歆，你說，朕殺了這麼多人，江東的人會怎麼想？”

“江東的人會想，陛下是真皇帝。”華歆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有點沙啞，像老唱片，“不是坐在宮裡貪玩樂的昏君，而是為了的漢百姓和社會安定努力的明君。”

“你這話，不會是拍馬屁的吧。”

“臣不敢。臣說的是實話。陛下，臣跟了您這麼久，學會了一件事。實話最好聽。假話再好聽，也是假的。假的東西，聽着舒服，但不能信。信了，那結果就完蛋了。”

“你倒是實在。”

“臣不實在。臣只是不敢騙陛下。騙陛下的人，都死了。臣還想多活幾年。”

我笑了一下，華歆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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