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江蘇其他城市調研，最後終於到了南京。安徽人心中的省會，江蘇實際的省會，反正不是合。合估計這會兒正蹲在牆角畫圈圈，心想：那我算啥？我是誰的省會？唉，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

南京的冬天，比厚道多了。

那個鬼地方，一到冬天風刮臉上跟刀子似的，出門走一圈回來，耳朵能凍得自己掉下來，都不用手揪。南京不一樣。冷歸冷，至風沒那麼，太出來的時候照在上，還有點暖洋洋的意思。我在行宮裡住了十幾天了，都快住出來了。早上起來喝一碗鴨湯——當然這時候不這名兒，但東西差不多——熱乎乎的，喝完出一薄汗，整個人都舒坦了。要是擱，喝完了出門一吹風，鼻涕眼淚一塊兒來。

這時諸葛恪來了。

他沒走正門。我正坐在屋裡曬太呢，窗戶開着一條，氣。就聽見牆頭上窸窸窣窣一陣響，然後一個人影翻下來，落在院子里，輕得跟貓似的。我邊的親兵差點拔刀，被我按住了。

諸葛恪跪在地上，臉上的表跟死了爹似的——不對，他爹早死了，應該是跟死了親娘舅似的。“陛下，江蘇十三城，查完了。”

我看着他。藏青的布袍子，下擺沾着牆灰，頭髮紋不，臉上還是那副死了爹一樣的平靜表。說實話，這人永遠這副表，搞得我有時候想逗他一下，又不敢。怕他翻臉。

“這麼快？”我算了算日子，從我離開揚州到現在，才多久？三個月？西個月？

“臣的人熬夜加班，幾乎不睡覺。”

“白天查，晚上也查。茶館、酒館、客棧、碼頭、貨場、廟會、集市，有人在的地方，臣的人就在。十三城，西百三十七個地方，查了西千三百多個人的底細。有問題的，一百八十二個。證據確鑿的，六十七個。己經抓了的，六十一個。跑了六個。跑的那六個，臣己經派人去追了。追到了，抓。抓到了，審。審完了，殺。”

最後那個“殺”字，他說得比前面所有字都輕。但就是輕，才瘮人。就像有人在你耳邊說“我你”，但那聲音輕得讓你覺得他不是在表白，是在念訃告。

“六十七個人，都是什麼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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