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編城（河城）下，衛青跪在地上，刀在泥里撐着沒倒，他的左己經沒知覺了。

趙破奴蹲在旁邊，手出去想扶他，又回來。他知道扶了也沒用，這人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這時，城門開了一條，出一面白旗。但門沒全開，就開了一條，白旗在風裡晃了兩晃，又回去了。

“媽了個的，想投降就快點，你們這群猴子”趙破奴罵道，站起來就要往城門沖，被衛青一把拽住。衛青的手勁兒大得嚇人，趙破奴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了。

“等着，看況，別衝。”衛青說。

城頭上有了靜。有人在吵，嘰里呱啦的，趾話一句也聽不懂。吵着吵着，有人慘了一聲，然後什麼東西從城頭上摔下來，啪的一聲，砸在地上。是一，穿着趾兵的鎧甲，脖子歪到一邊，死了。

城頭上安靜了。安靜了大概有喝一碗茶的工夫，城門又開了。這回開大了，兩扇門板往兩邊推開，門軸嘎吱嘎吱響。

門裡頭站着一個人，五十來歲，穿着一紅袍，袍子上全是褶子，領口歪着，像是胡套上去的。他的臉煞白，發抖，手裡舉着一塊白布，白布太小了，跟個手絹似的，舉在頭頂上，風一吹就飄。

趙破奴愣了一下，認出來了。這人不是士燮。士燮己經被衛青一刀砍了腦袋，腦袋還在泥地里扔着，趙破奴剛才踢了一腳，滾到路邊去了。這人是士燮的弟弟，士幹，管着龍編城的防務。他大哥死了，二哥士壹在布山被李敢一箭穿了後脖頸，侄子士匡在蒼梧被捅了個對穿，大兒子士貴在合浦被砍了腦袋掛在城門口。

士家能打的，就剩他一個了。

他站在城門口，後站着幾個趾兵，刀還掛在腰上，手按着刀柄，但誰也沒拔。他們看着城外那三萬人，看着衛青跪在地上的樣子，臉上的表說不清是怕還是懵。

衛青撐着刀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左使不上勁兒，全靠右和刀撐着，整個人往左歪了一下，趙破奴趕扶住他的胳膊。這回他沒推開，不是不想推，是真沒勁兒了。

“跪下。”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在風裡傳出去，城門口的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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