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九年九月十八 鷹愁澗

澗如其名，是一條被億萬年來水流切割出的、深達三十餘丈的幽深峽谷。谷底是石嶙峋的乾涸河床，寬僅十餘丈，最窄不過數丈，僅容兩騎并行。兩側是近乎垂首的、被風霜侵蝕猙獰模樣的赭紅砂岩絕壁，高不可攀，只在崖壁中上部，有一些被藤蔓和荊棘半掩的、風化形的天然凹槽和淺。一條被山洪沖刷出的小徑，沿着谷底蜿蜒通向北方，是穿過這片複雜山地的數通道之一。

此刻，這條小徑上，一支隊伍正艱難行進。正是劉松山率領的北路清軍殘部。經過連日的襲擾、劫營、損兵折將，這支曾經三千人的“主力”，如今能戰之兵己不足兩千五百，且人人面帶飢，眼神驚惶，隊形鬆散。沉重的劈山炮早己被丟棄在後方——山路難行，拖曳火炮的騾馬非死即傷，火藥炮彈又損失大半，帶着己是累贅。隊伍中間，劉松山騎在馬上，臉灰敗，眼窩深陷，短短十餘日，彷彿老了十歲。他抬頭着兩側高聳的、彷彿隨時會傾倒下來的絕壁，心中那不祥的預越來越強烈。

鷹愁澗，這名字本就着兇險。但他別無選擇。東、南兩路友軍毫無進展，西路軍己潰，大營新遭劫掠，糧草將盡。退回喀什噶爾？損兵折將，丟失大批輜重，欽差和慶麟絕不會饒他。繼續前進，尋找“紅巾匪”主力決戰？在這迷宮般的群山中，敵蹤全無，反而挨打。眼下唯一似乎可行的，就是儘快穿過這道險峻的鷹愁澗，或許能在澗北找到相對開闊的地帶，站穩腳跟，等待補給，或者……伺機撤往塔爾哈台方向，與南路的阿玉錫會合。這是絕境中唯一看似有點希的出路。

“傳令，前軍加快速度，快速通過鷹愁澗！中軍、後軍保持間距，注意兩側崖壁！”劉松山嘶聲下令，聲音乾。他己經派出了最銳的斥候攀上兩側崖頂查探，回報說“未見異常”，只有些飛鳥和岩羊。但他不敢完全放心。

前軍約五百人，由一名副將帶領，小心翼翼地步了鷹愁澗最狹窄的咽地段。馬蹄和腳步在石上發出雜沓的聲響，在幽深的峽谷中回，更添幾分詭譎。一切似乎很平靜，只有谷頂一線天空偶爾飛過的岩鷹發出尖利的鳴。

當前軍大半進澗中最深時，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遠比西谷炸更加沉悶、彷彿來自地心深的巨響，從峽谷口上方傳來！眾人驚恐抬頭，只見口一側崖頂，大塊大塊的岩石和泥土，混雜着無數大小石塊，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本就狹窄的口堵塞了大半！煙塵衝天而起，遮天蔽日。

“口被堵了！”

“是山崩？還是……”

“是紅巾匪！他們炸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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