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把老山的廓染暗紅，炮聲暫時停歇，軍營里卻沒有一放鬆的氛圍，反而被一層厚重的悲壯包裹。炊事班的煙囪冒着濃煙，香味順着風飄遍整個營區，那是總攻前夜的晚餐，炊事班傾盡所有，做了一頓算得上“盛”的飯菜。

集合哨聲響起時，陳建軍的手心還在冒汗。他和劉鐵牛跟着隊伍往食堂走，腳步沉甸甸的，踩在泥土上沒有一點聲響。路上遇到其他連隊的戰友，每個人都低着頭，沒人說話，只有偶爾傳來的武撞聲，在寂靜的暮中格外清晰。

食堂是臨時搭建的帆布棚，裡面掛着兩盞煤油燈，昏黃的線下，一張張年輕的臉顯得格外凝重。長條桌上擺滿了菜，一盆紅燒、一盤炒蛋、一碟鹹菜，還有白米飯管夠——這在平時的訓練中，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可此刻，沒人有心思筷子。

陳建軍找了個角落坐下，劉鐵牛坐在他邊，拿起筷子了一口米飯，卻怎麼也咽不下去，只好又把筷子放下。“這飯，怎麼吃着沒味兒。”他低聲嘟囔，聲音裡帶着一不易察覺的抖。

陳建軍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燉得很爛，香味濃郁，可他放在裡嚼了半天，卻嘗不出任何味道。心裡像着一塊大石頭，堵得慌，胃裡也翻江倒海，本沒有食慾。

他環顧西周，大多數戰士都和他們一樣，要麼拿着筷子發獃，要麼機械地着飯，沒幾個人真正吃東西。有的新兵抹眼淚，怕被別人看到，趕用袖子乾；有的老兵猛煙，煙扔了一地，眼神卻死死地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衛國端着碗走過來，坐在陳建軍對面。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可眼神里的凝重卻藏不住。“多吃點。”他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紅燒夾給陳建軍和劉鐵牛，“明天要衝鋒，力消耗大，現在不吃，到了戰場上想吃都沒機會。”

陳建軍看着碗里的，心裡一陣暖流涌過。從伍到現在，班長一首對他們很嚴厲，可這種嚴厲背後，是藏不住的關懷。他抬起頭，看着張衛國黝黑的臉龐，想說聲謝謝，卻發現嚨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好低下頭，強迫自己把咽下去。

“班長，你也吃。”劉鐵牛把自己碗里的蛋夾給張衛國，“你明天也要帶隊衝鋒，也得保重。”

張衛國笑了笑，把蛋又推了回去：“我吃過了，你們年輕，正是長的時候，多吃點，才能有力氣打仗，才能活着回來。”

“活着回來”這西個字，像一針，扎在每個人的心上。陳建軍知道，班長說的是實話，可明天的衝鋒，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來。他想起了寫書時的心，想起了和劉鐵牛換地址時的約定，心裡的悲傷和恐懼又涌了上來。

“別想太多。”張衛國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吃飯，養足神，明天跟着我，我會盡量讓你們都活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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