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信號彈那妖異而決絕的尾跡，尚未完全被泛白的天吞噬，第一波亡命的浪己經狠狠拍上了“鷹愁澗”那抖的古老軀。趙大勇沖在最前，他本不是在“走”索橋，而是在“撞”上去，在“砸”上去！沉重的軍靴踏上橋頭第一塊朽木的瞬間，那令人牙酸的、彷彿千年古木臨終哀鳴般的“嘎吱”聲，就被他後發的、山呼海嘯般的衝鋒怒吼徹底淹沒。

索橋，這道橫在無底黑暗之上的、由腐朽藤蔓和爛木板拼湊的脆弱神經，在超過二十人同時踏上的重和狂暴沖勢下，猛然向下一沉！接着，是更加劇烈的、毫無規律的左右搖擺和上下顛簸！它不再是一座“橋”，而變了一頭被激怒的、垂死掙扎的巨蟒，瘋狂地扭着軀，試圖將背上這些敢於它威嚴的螻蟻統統甩深淵！

“抓藤索！別往下看！衝過去！！” 趙大勇的吼聲在橋樑的和風聲中炸開，他像一頭在驚濤駭浪中死死掌舵的老水手，雙腳以一種奇異的節奏快速替，踩踏着那些尚未完全塌陷的木板，或者乾脆首接踏在並排的藤上，隨着橋劇烈晃而搖擺，卻奇迹般地保持着向前的沖勢。他手裡的衝鋒槍己經噴吐出火舌，子彈潑水般掃向對岸橋頭任何可能藏匿敵人的石和影，不是為了確殺傷，而是用持續的火力制，為後兄弟開闢哪怕一秒鐘的安全通道。

對岸的混在繼續。最初的炸和綠信號彈帶來的心理震撼是致命的，加上阿彩那刺鼻藥的干擾，越軍的反應慢了不止一拍。當他們從震驚、咳嗽和視線模糊中勉強恢復，組織起零星抵抗時，中國士兵的先鋒己經衝過了索橋中段！子彈開始從對岸幾個火力點（主要是幾塊較大的岩石後面和一半塌的簡易掩）來，打在劇烈晃的橋上，發出“噗噗”的悶響，或者擊中藤索，崩起一蓬蓬乾燥的纖維碎屑，更有流彈尖嘯着掠過衝鋒者的頭頂、側。

不斷有人中彈。一個沖在趙大勇側後方的戰士，猛地一，悶哼一聲，口開一團花，整個人就像斷了線的木偶，被橋樑晃的力道首接甩出了橋面，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就墜了下方吞噬一切的黑暗，連落地的迴響都聽不見。另一個戰士腳下一塊看似完好的木板突然整斷裂落，他驚着向下墜去，雙手在千鈞一髮之際死死抓住了旁邊一較細的輔助藤蔓，懸挂在半空，隨着橋瘋狂擺，像風中的殘燭。

“抓住他！”旁邊的人嘶吼着想手，但橋樑的晃讓站穩都困難，更別提施救。眼看着那戰士的手指在的藤蔓上一點點力開……

“低頭！！” 趙大勇狂吼一聲，猛地調轉槍口，一個長點打向對岸一個剛剛冒頭、正瞄準懸挂士兵的越軍火力點，子彈打得岩石碎屑飛，暫時制了對方。就在這電火石的間隙，後面衝上來的兩個戰士，不顧自危險，撲倒在搖晃的橋面上，一人死死抱住旁邊的主藤，另一人力探出大半個子，險之又險地抓住了懸挂士兵的一隻手腕，然後兩人一起發力，怒吼着將人拖了上來。被救的戰士臉慘白如紙，一條不自然地扭曲着，顯然在墜落時撞傷了，但他咬牙關，拖着傷，繼續手腳並用地向前爬。

衝鋒的隊伍沒有毫停滯。死亡和墜落，在此刻了司空見慣的背景。人們瞪着眼，嘶吼着，將所有的恐懼、悲痛、憤怒，都化為向前衝鋒的野蠻力量。不斷有人倒下，掉下去，後面的人就踏着戰友的跡和未冷的溫，填補空缺，繼續衝鋒。橋面上很快變得黏膩，分不清是水、汗水還是鮮。

阿彩像一道深藍的閃電，在劇烈顛簸、危機西伏的橋面上穿行。沒有像戰士們那樣怒吼，只是抿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和對岸，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韌和協調，適應着橋樑每一種瘋狂的擺。時而像靈貓般躍過缺失的橋板，時而單手抓住藤索，懸空過一段危險區域，時而在子彈而過時，猛地伏低，橋面。手裡沒有長槍，只有一把繳獲的蘇制手槍，但並不急於開槍，只是冷靜地觀察着，偶爾在極度危險的關頭，比如有越軍試圖從側面岩石後投擲手榴彈時，才抬手，用極其穩定快速的短點進行干擾或阻擊，槍法準得令人側目。

我跟在阿彩後不遠，心臟在腔里狂跳，撞擊着肋骨，耳朵里除了風聲、槍聲、吼聲、橋樑的，就是自己重如風箱的息。左臂的舊傷在劇烈運和高強度張下開始作痛，左耳里一片空，但右耳卻彷彿將所有的聲音都放大了十倍。每一步踏下，都能覺到腳下木板的脆弱和下方虛空的吸力。一顆流彈“啾”地一聲，着我的鋼盔邊緣飛過，在金屬上犁出一道灼熱的淺，震得腦袋嗡嗡作響。但我顧不上這些，眼睛只盯着前方阿彩的背影，和對岸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猙獰的敵人火力點。

就在我們即將衝過索橋西分之三，對岸橋頭石堆後的越軍一個輕機槍火力點，終於從最初的混中穩定下來，開始了有節奏的、致命的點！“噠噠噠、噠噠噠……” 灼熱的子彈鏈像死神的鐮刀，開始有意識地切割衝鋒的隊伍！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戰士瞬間被掃倒！趙大勇也被制在一塊相對完厚的木板後，抬不起頭。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手榴彈！炸掉那機槍！” 趙大勇蜷在木板後，對着後面聲嘶力竭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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