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走出中軍區域，被冷風一吹，他才發覺自己裡己經，在背上，一片冰涼。

趙匡胤最後那個問題，真的是在考校他拋石機的戰布置嗎？還是……另有所指？那句“難得”，是誇他手藝，還是別的？

韓琦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這棵“秀木”，己經被風看到了。接下來的日子，是會被風吹折，還是能在風中找到一生存的隙？

他下意識地了懷裡。那本《綱要》的還在。

歷史的洪流，似乎因為他這隻意外扇了翅膀的蝴蝶，而在一個極其微小的局部，泛起了一幾乎看不見的漣漪。但這漣漪，最終會擴散滔天巨浪，還是無聲湮滅？

他抬起頭，向沉的天空。雲層低垂，彷彿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而遠，那個青子居住的小帳篷，簾幕依舊低垂，靜默如謎。

從趙匡胤大帳出來，韓琦覺得自己像是一口氣跑完了馬拉松，又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骨頭裡都着後怕和虛。他幾乎是憑着本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周遭營地的嘈雜——號子聲、錘打聲、馬蹄聲、野的呼喝——彷彿都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只有心臟在腔里擂鼓般的跳，異常清晰。

趙匡胤那雙沉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彷彿還在眼前。那不是審視，更像是一種……丈量。像鐵匠掂量一塊鐵胚，屠夫打量待宰的羔羊。沒有殺氣，卻比殺氣更讓人膽寒。韓琦毫不懷疑，如果剛才自己的回答有毫，或者表現出不該有的“聰明”，此刻恐怕己經了營寨外葬崗里一無名了。

“祖傳手藝”……“關中流民”……這種百出的說辭，趙匡胤信了？韓琦不敢想。或許對方本不在意他到底是誰，只在意他有沒有用，以及，是否可控。

回到那個臨時工棚時，兩個軍漢和王隊正都圍了上來，臉上混雜着好奇、敬畏和一不易察覺的疏離。韓琦現在不一樣了，是被“趙點檢”親自召見並留下“聽用”的人，哪怕依舊是個民夫，份己然微妙。

“韓……韓兄弟，點檢他……沒為難你吧？”王隊正着手，語氣帶着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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