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軍校帶着一個絡腮鬍、面黝黑的軍來了，想必就是那位“劉都頭”。劉都頭看起來就是個實幹派，沒廢話，首接檢查韓琦做出來的部件。他拿起那個改造過的力臂桿，在手裡掂了掂，又對着草圖（韓琦修改過的版本）和實比劃了半天，還讓軍漢試着組裝了一下幾個主要結構。

“嗯……”劉都頭沉着，糙的手指挲着榫卯接合，“這榫頭……有點意思。這裡加厚了？為什麼？”

韓琦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忙解釋：“回都頭，這裡力最大，容易劈裂，加厚些，再配合燕尾榫，更吃得住勁。”

劉都頭又看了看調整角度的拽索座，點了點頭：“是比原來那張鬼畫符強點。王老蔫兒那老貨，就知道糊弄！”他轉向韓琦，目銳利，“你跟誰學的？這路子，不像尋常木匠。”

韓琦早有準備，低頭道：“家傳的手藝，祖上也給軍中做過械，留下些口訣圖譜，小人愚笨，只學了點皮。”

“祖上？軍中？”劉都頭挑了挑眉，沒再追問。世里，什麼都有可能，家道中落、手藝失傳的匠戶多的是。“東西先這麼著，裝起來試試再說。你，”他指着韓琦，“這幾天就先留在這邊，幫着把這批傢伙什弄完。”

“是，都頭。”韓琦暗暗鬆了口氣，知道自己暫時過關了，甚至還因禍得福，離了最苦累的土方活計。

消息很快傳開。民夫里出了個“巧匠”，連劉都頭都認可的。王隊正與有榮焉，拍着韓琦的肩膀吹噓自己早就看出這小子不一般。其他民夫看韓琦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複雜，羨慕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則是漠然——在這朝不保夕的地方，多一分本事，或許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機會，僅此而己。

只有石敢，在韓琦拖着疲憊的回到窩棚時，深深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木秀於林。”

韓琦苦笑：“風必摧之。我知道。”可他己經沒有選擇。從他在那軍校面前蹲下，用木炭畫出第一筆修改圖時，他就己經站到了風口。

接下來的幾天，韓琦留在了那個臨時工棚，專心加工投石機部件。有了初步的認可，工也稍微好了點（至給他配了把新磨的鋸子），兩個軍漢對他的指令也配合了許多。他甚至試着對其中一種小型投石機的扭力裝置提出了更優化的捆綁和絞盤設計，雖然只是基於現代組原理的糙聯想，但試裝後發現，同樣的人力下，拋的穩定和距離確實有所改善。劉都頭來看過兩次，沒多說什麼，但眼神里的讚賞多了幾分。

韓琦的生活似乎“改善”了。不用日晒雨淋挖土，伙食里偶爾能見到一點油星和菜葉，晚上還能分到一小塊驅寒的劣酒。但他心裡那弦卻綳得更了。他時刻提醒自己，要“藏拙”，不能表現得太超前，所有“改進”都必須往“祖傳手藝”、“偶然心得”上靠，並故意在一些無關要的步驟上犯點小錯，或表現出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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