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塊乾涸的海綿，拚命汲取着關於這個時代的一切細節：人們說話的腔調、用詞，員的服飾區別，軍隊的略編製，價（如果那點可憐的報酬算“價”的話），甚至季節變化對營地生活的影響。所有信息都在腦子裡過一遍，再悄悄與那本《綱要》上冰冷簡略的文字進行比對、印證、修正。他知道柴榮今年應該己經病重，可能不久於人世；知道趙匡胤現在是殿前都點檢，手握軍銳；知道“陳橋兵變”的劇本，大致就在未來一兩年上演，也許更快。

但他只是一個民夫，一個螻蟻。歷史的洪流就在不遠涌，他卻連一片浪花都濺不到，只能聞着那的腥味和鐵鏽味。

轉機出現在一個傍晚。營地里來了幾個騎兵，風塵僕僕，馬蹄踏起老高的塵土。他們首奔營地中央的軍帳，與這裡的駐守軍校低聲談了幾句。很快，命令傳達下來：急調一批民夫，押送一批補給前往東北方向七十裡外的另一據點，那裡有一支前鋒部隊在修築城寨，據說材料短缺，進度阻。

王隊正被點名負責帶隊押送。這種任務吃力不討好，路上可能遇到潰兵、土匪，就算平安到達，接也是麻煩事。王隊正臉拉得老長，但軍令難違。點選民夫時，他掃了一眼，把韓琦也上了。“你小子，腦子活，記好，跟着去，幫着清點料，別讓他們糊弄了咱！”

韓琦心裡咯噔一下，但只能應下。這或許是危險，但也可能是……機會？離開這個閉塞的營地，看到更多。

隊伍在次日清晨出發。二十來個民夫，推着七八輛堆滿麻袋、木料和量鐵的獨車，由王隊正和另外五名持刀拿槍的軍士押送。道路崎嶇難行，車經常陷泥坑，民夫們喊着號子，力推拉，汗水很快就了破爛的衫。

韓琦跟在車隊後面，除了偶爾搭把手，主要任務是看着貨品清單，防止沿途丟失。他注意到，車隊里有個民夫不太一樣。那人年紀不大，也就二十齣頭，同樣面黃瘦，但推車時作協調，腳步紮實，眼神里沒有大多數民夫那種死氣，反而有種刻意收斂的機警。他很說話，但偶爾抬頭觀察前方地形和兩側山林時，目銳利。

休息時，韓琦假裝不經意湊過去，遞上半塊得像石頭的雜糧餅（這是他“幫閑”份的小小福利）。“兄弟，看着不像常干這力氣活的？”

那年輕人看了他一眼，沒接餅，只是低聲道：“逃難過來的，家裡……沒了。有點力氣罷了。”

聲音平首，沒什麼緒。但韓琦注意到他虎口有繭，不是干農活那種，更像是長期握持某種狀磨出來的。他心頭一，沒再多問。

下午，天沉下來，山林里起了風。隊伍行進到一段狹長的谷地，兩側是陡峭的山坡，林木茂。王隊正催促大家加快速度，想在天黑前穿過這段險地。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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