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腦子一鍋粥，但一微弱的、近乎荒謬的希，卻像黑暗中的一點螢火，艱難地亮了起來。他抖着手指，快速翻書頁。

後周……柴榮……世宗……改革……南征北戰……英年早逝……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

他的目死死盯在“趙匡胤”和“陳橋兵變”這幾個字上，然後猛地抬頭，看向營地中央那面在暮中幾乎看不清的旗幟。風大了些，旗幟被吹得展開一角。

約是一個“周”字。

後周！現在是後周時期！那皇帝……是柴榮，還是己經死了？趙匡胤呢？在哪裡？是殿前都點檢了嗎？陳橋兵變……發生了沒有？

無數問題湧上來，但懷裡的書給了他一種近乎虛的踏實。至，他知道大致方向了。至，他不是完全瞎子了。

接下來的幾天，韓琦像變了個人。不再絕麻木，而是抓住一切機會觀察，傾聽，結合那本《綱要》拚命回憶、對照。他知道了現在是顯德年間，皇帝是周世宗柴榮，一個雄心、試圖勵圖治卻不好的皇帝。營地屬於一支徵發民夫修築防工事的部隊，並非前線，但氣氛張，據說北面的契丹和南邊的割據勢力都不安分。

他幹活依然吃力，但眼神活了。他開始留意監工軍士的閑聊，留意偶爾過往的信使和低級軍的隻言片語。他小心翼翼地藏好那本書，用防水的油布重新裹了，放着。這是他唯一的依仗。

機會來得比他預想的快，也比他預想的奇葩。

那天，管理他們這群民夫的小頭目，一個姓王的隊正，為了一批劣質工和後勤吵得面紅耳赤。後勤咬定發下來的就是這些，用不用。王隊正氣得跳腳，眼看工期要耽誤，上頭怪罪下來，他第一個倒霉。

韓琦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鬼使神差地湊上前，指着地上幾件損壞最明顯的鋤頭、木鍬，低聲道：“隊正，或許……可以試試用火烤一下木柄開裂的地方，趁熱用麻繩纏住，幹了之後會比原來還結實些。還有這鋤頭的鐵刃，缺口太大，不如找塊青石磨一磨，雖然不如原來鋒利，但挖土勉強能用，總比徹底廢了強。”

他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王隊正和後勤都愣了一下，看向這個髒兮兮、面黃瘦的年輕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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