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在下午三點。元朗私人會所的門前停滿了車，比前幾天更多，有些車掛着粵Z牌照，有些車掛着兩地牌。人從車裡出來，臉都不太好看，步履匆匆，三三兩兩結伴往裡走，低聲談着什麼。空氣里有種繃的東西，像一被拉到極限的弦，隨時可能綳斷。

葉路到的時候，場館里己經坐滿了人。霍婷婷走在他前面，穿過人群，走到洪門的坐席區。洪興的陳浩南己經在了，額頭上還纏着繃帶，臉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太子坐在他旁邊，臉蒼白。他被奧特斯一拳打斷了三肋骨，本該在醫院躺着，但他來了。他要親眼看着那個打敗他的人被打敗。

“葉先生。”陳浩南站起來，出手。葉路握住。陳浩南的手很有力，握得很，像是在傳遞什麼東西。“港城武林的招牌，今天在你手上。別讓它砸了。”葉路點頭，鬆開手。霍婷婷在他旁邊坐下，手整了整他的領，手指在他鎖骨上停了一瞬。“別死。”輕聲說。葉路看着，點了點頭。

奧特斯從對面的口走進來。他穿着一件白的T恤，黑的運，腳上是一雙普通的運鞋。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藍的眼睛在燈下泛着冷。他的步伐很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他的表和昨天一樣，沒有憤怒，沒有興，沒有任何緒——臉上帶着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他走到比武場中央，站在那裡，像一座山。何啟東坐在看台角落裡，手指無意識地敲着膝蓋；宋志高臉沉，角抿着；武田信義閉着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在冥想；戴爾的角帶着一難以察覺的笑，等着看葉路被打敗。

裁判宣布規則時，奧特斯沒有任何反應。葉路解開外套，遞給霍婷婷。他穿着一件黑的練功服，袖口紮，腰系黑布帶，赤腳走上比武場的墊子。墊子是全新的，白的，燈照在上面晃眼。

裁判把手舉起來，落下。

“開始。”

奧特斯沒有，葉路也沒有。兩個人站在比武場中央，相距三丈。場館里的幾百人屏住了呼吸，安靜得能聽見通風管道里氣流穿過的聲音。葉路的罡勁在流轉，像一片海，海面平靜，海下暗流涌。他的目鎖定奧特斯，試圖找到對方的破綻。沒有破綻。奧特斯站在那裡，像一塊渾然天的石頭，沒有稜角，沒有隙，沒有可以下手的地方——不是防守嚴，是這個人站在那裡就是一個整，他的、氣息、神，甚至他周圍的空氣，都是他的一部分。

葉路的心沉了一下，然後他了。不是試探，是全力。形意拳的崩拳，從腰發力，經由脊背傳導，從肩到手，勁力層層疊加，在拳鋒匯聚一點。空氣中發出尖銳的撕裂聲，拳頭帶着呼嘯砸向奧特斯的口。這一拳他用了九力。

奧特斯了。他的左掌向前一推，掌抵住了葉路的拳頭。不是格擋，是推。掌拳相，葉路的拳勁像撞在一堵牆上，牆沒有倒，他的手震得發麻。奧特斯的手掌寬大厚實，骨節壯，掌心布滿了老繭，像一塊被磨平了的砂石。他用的不是單靠蠻力，是一種葉路從未見過的勁力——不是罡勁的外放，不是丹勁的勁，是一種更深沉、更斂、更接近於“道”的力量。勁力從他的掌心吐出，沿着葉路的拳頭往上蔓延，像水滲進沙子里。

葉路退了一步。罡勁在翻湧，把那陌生的勁力了出去。他的手臂還在發麻。他重新審視奧特斯——這個人剛才那一掌，沒有發力，只是在“接”。接下他的全力一拳，像接住一個孩子扔過來的皮球。見神，打破虛空，察周神祗。他看着奧特斯，奧特斯也在看他。

奧特斯終於了。他的步伐奇怪，不是泰拳的首線衝刺，不是形意的趟泥步，而是拳擊的步伐——小碎步，輕快靈活，腳掌不斷點地，重心在兩腳之間快速切換。他的雙手舉在前，拳擊的抱架，左手在前，右手腮，下收，雙肘護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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