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港城的十月還熱着，太平山的晨霧剛剛散盡，從窗戶湧進來，落在病房的白床單上，晃得人眼睛發酸。葉守拙坐在窗邊的藤椅上，右手端着一杯茶，茶是龍井，霍婷婷每天早上親自泡好了送過來。他斷了的左臂袖管空着，被穿堂風微微吹，像一個沉默的手勢。

床頭柜上的電話響了。那種老式的座機，黑的，圓盤撥號，鈴聲刺耳。葉守拙放下茶杯，用右手拿起聽筒，湊到耳邊。

“喂。”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葉守拙的手指微微收，指節泛白。他的臉上沒有表，但葉路注意到，他的瞳孔收了一下，像被針扎了。

“知道了。”葉守拙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一個剛聽到噩耗的人。他把聽筒放回去，作很慢，像是怕摔了。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默了很長時間。

花園裡的桂花還在開，金黃的，香氣從窗戶裡飄進來。一隻蜂在花間飛舞，嗡嗡的，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病房裡聽得格外清楚。

“你大爺爺走了。”葉守拙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葉守正，丹勁，練了一輩子鐵砂掌，手掌比磚頭還。被人打死了。在葉家大宅，堂屋裡，被一群黑人圍攻。他一個人擋在前面，讓其他人從後門跑。死了。上中了十幾刀，口還有一掌，掌力過後背，印在牆上，牆上留下一個手印。”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攤開，枯瘦的，布滿了老繭。“他比我大六歲，小時候我練功懶，他替我挨過師父的板子。後來他當了家主，我在外面闖，聚離多。但每次回濱州，他都讓廚房做我最吃的紅燒，的，燉得爛爛的，口就化。”

他收回目，看着窗外。“死了。”

葉路站在床邊，拳頭握，骨節發白。罡勁在翻湧，像一頭被鐵鏈鎖住的猛，左衝右突，掙不開。他深吸一口氣，把那翻湧下去。

“其他人呢？”

葉守拙搖了搖頭。“死了十幾個，其餘的跑了。管家老周中了一刀，拄着拐杖，沒死。他說，那些黑人是來找我的。問我回來了沒有。大爺爺說我不在，他們就手了。來了二十多個人，最低都是暗勁，領頭的兩個丹勁。來得快去得也快，前後不到半個小時。事後警方去了，查了十多天，什麼線索都沒有。那些人的份、來歷、去向，一概不知。像從地里冒出來的，又鑽回地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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