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森被關在軍營西邊的一排平房裡，門口站了兩個持槍的哨兵，窗戶上焊着鐵條，門是厚鋼板焊的，從外面上了鎖。元傷帶葉路過去的時候，哨兵敬了個禮，掏出鑰匙開門。門推開，一腥味撲面而來，混着鐵鏽和糞便的臭氣，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人的嚨。邢森坐在牆角，頭垂着，下抵在口，雙手被反銬在背後，腳上帶着鐐銬，一不。他的服上有，但那些跡是昨天戰鬥時留下的，己經幹了，變暗褐的殼。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新的傷痕，很細，像被鋒利的刀片劃過，還在往外滲，順着鎖骨往下淌，滴在地上，匯一汪暗紅的窪。

元傷蹲下來，手探了探邢森的頸脈，手指停了兩秒，然後收回來。“死了。剛死不久。”他的聲音很平，但葉路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怒。

審訊室里的東西沒有被翻的痕迹，桌子上的紙筆還在，牆上的掛鐘還在走，嗒嗒嗒的，一秒一秒地數着時間。沒有掙扎，沒有打鬥，甚至沒有聲音——哨兵說一夜沒有聽見任何靜。殺他的人，修為高到可以無聲無息地穿過崗哨、打開鐵門、一掌斃命，然後全而退。而修為最低的哨兵，站在門口，什麼都沒有覺到。

葉路蹲在邢森面前，看着那道傷口。天靈蓋凹陷，一掌斃命。掌紋細膩，不是獷的剛猛路數，是的、斂的、殺人不見的功夫。他出手，用手背在邢森的臉上，皮還有餘溫。兇手剛走不久，也許就在他們來之前幾分鐘，甚至可能肩而過。

元傷站起來，走到門口，點了一煙。“無極門昨天發了通告，說邢森叛出師門，所作所為與無極門無關。”他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晨中散開，“現在看來，不是叛出，是棄子。”

葉路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臟紗布。營房的屋頂上有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着，跳來跳去，不知道這棟房子里死了人。他想起邢森的檔案——化勁大，無極門長老，蘭州國協會副會長。一個在明面上有頭有臉的人，暗地裡替奉帝會掌管西北的事務。他死了，像一條被切斷的繩子，繩子的兩頭都掉進了黑暗裡，再也不着了。

戰無雙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着一份文件，臉不太好看。“邢森的辦公室搜過了，文件全部被清空，連一張廢紙都沒留下。他的住也搜過了，一樣。對方很專業，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準備好了。”

元傷把煙掐滅在門框上，煙頭在水泥上碾出一小片黑的焦痕。“他的家人呢？”

戰無雙搖頭。“沒有家人。父母早亡，沒有結婚，沒有子。社會關係簡單得不像一個人。”他把文件遞給元傷，“除了蘭州國協會的任職，他幾乎沒有社會活。朋友、人、常去的地方，全都沒有。”

元傷接過文件，翻了兩頁，合上。“乾淨。太乾淨了。”

葉路轉過。“他有個弟弟。”

元傷看着他。戰無雙也看着他。葉路說：“在蜀州襲擊我的人里，有他的弟弟邢磊。邢磊在蘭州，應該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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