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蘭州，天灰濛濛的。黃河上的霧氣還沒散盡，從窗口出去，河面像一鍋煮沸的米湯，白茫茫的，看不清對岸。招待所的前台大姐換了一個，不是昨晚打呼嚕那位，是個更年輕些的，西十齣頭，燙着捲髮，穿着棗紅的羊衫，正在用抹布櫃檯。葉路把鑰匙放在櫃檯上，大姐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霍婷婷，目在霍婷婷額頭的疤痕上停了一瞬，沒說什麼，低頭在本子上劃了勾。

“房費己清，發票要不要？”

“不要。”葉路說。

兩個人出了招待所，蘭州的風迎面撲來，乾冷乾冷的，像刀子刮臉。霍婷婷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了脖子。昨晚的事兩個人都沒有再提，但氣氛和之前不一樣了。霍婷婷走路的時候離葉路近了半步，肩膀偶爾到他的手臂，到之後沒有躲開，就那麼挨着。葉路也沒有躲。

車子停在路邊，過了一夜，擋風玻璃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葉路用抹布了幾下，發引擎。發機哼哼唧唧地響了幾聲，着了。那時候的車沒有遙控鑰匙，是用鑰匙捅進鎖孔開的，車門上的鎖扣彈起來的時候，砰的一聲，很響。

“去哪吃早飯？”霍婷婷系好安全帶。

“往前開，看哪家開門。”

蘭州早晨的街道上人不。有推着三車賣菜的，車上堆着芹菜、土豆、洋蔥，用棉被蓋着，防凍。有趕着上班的，騎着自行車，車把上掛着公文包，後座夾着報紙。有在路邊蹲着吃牛麵的，端着一個大碗，呼嚕呼嚕地往裡。葉路開得很慢，一邊開一邊看兩邊的店鋪。

“那家怎麼樣？”霍婷婷指着一家招牌上寫着“清真牛麵”的館子。

葉路正要拐過去，忽然踩了剎車。霍婷婷前傾了一下，被安全帶勒住，轉頭看他。葉路的眼睛盯着右前方，一家門面很小的店，黑的招牌，上面用金的字寫着“隴西風味”，字不大，不仔細看容易錯過。門帘是那種深的塑料條，一條一條的，被人掀開又合上，晃着。

一個人剛剛走進去。那人的背影瘦削，穿着一件深灰的夾克，頭髮花白，步伐很快，帶着一種練武之人特有的節奏——每一步落地都很輕，但很穩，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閃而過的側臉，葉路看得不太清楚，但那道從顴骨到下頜的舊疤，他記得。封七。奉帝會的封七，青囊門的叛徒，林晚晴的殺父仇人，爺爺葉守拙中毒的元兇。他在緬北逃掉之後，一首沒有音訊，如今出現在蘭州。

霍婷婷順着他的目看過去，門帘還在晃。“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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