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婷婷沒有問為什麼，接過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把下半張臉遮住。看了葉路一眼，又把巾往上拉了拉，幾乎遮到眼睛下面。兩個人下了車，走進那家黑招牌的店。

店裡不大，七八張桌子，靠牆有一排卡座。空氣里瀰漫著牛羊的膻味和孜然的香氣，牆角供着一幅麥加的字畫，說明這是一家清真館子。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幾桌，都是本地人，用蘭州話低聲聊着天。服務員是個戴白帽子的年輕小伙，過來招呼，葉路要了一個靠門口的卡座，背對着裡面的包廂區。他能從牆上的鏡子反看到包廂的門。霍婷婷坐在他對面，低着頭，用巾擋着臉，看起來像個怕冷的南方遊客。

“吃什麼？”小伙問。

“手抓羊，一斤。烤包子，西個。兩碗三泡台。”葉路隨口報了幾個菜，都是隴西風味的，他在書上見過。

小伙記了單，走了。葉路的目落在牆上的鏡子里。包廂的門關着，門是木頭的，上面雕着簡單的花紋，不。但聲音出來了——他的耳力遠超常人，即便隔着走廊和幾堵牆，也能約捕捉到裡面的對話。他凝神去聽，周圍的嘈雜聲漸漸退去，像水一樣從他耳邊流走，只留下那個包廂里的聲音。

“……七爺，井先生指令，務必解決蘭州周志國等人。”聲音年輕，說話很快，帶着一點京腔，恭敬中着急切。另一個聲音沙啞，蒼老，低沉，像砂紙木。那是封七的聲音，葉路不會認錯。“周志國？那個蘭州軍區的老傢伙？”年輕的聲音說：“是。井先生說，周志國最近頻繁跟川蜀那邊聯繫，和元至臻的老部下走得很近。如果不除掉他，西北這邊的事不好辦。”封七沉默了片刻。“他邊有多人？”年輕的聲音說：“一個警衛排，但周志國這人喜歡簡樸，平時出門不帶太多人。最好在他外出的時候手。無極門那邊會配合，邢森己經帶人到了蘭州。”

葉路的手指微微收，着茶杯的指節發白。邢森，無極門。之前在蜀州襲擊他們的那批人，果然和封七是一路的。他們不但要對付自己和霍婷婷，還要對元至臻的老部下下手。周志國——就是前天在宴會上見過的那個周志國，蘭州軍區的老將軍，七十多歲，退休了，但說話還算數。穿着軍裝，肩膀上扛着將星，目銳利得像鷹。元至臻把他從蘭州請到蜀州開會，他剛回去。現在，他們要殺他。

“什麼時候手？”封七問。

“越快越好。井先生說，最好今天。”年輕的聲音頓了頓，“周志國今天下午要去皋蘭縣看一個老戰友，路線己經清楚了。從蘭州出來，走國道，過忠和鎮，在一個‘石門’的地方有一段山路，車，適合手。”

封七嗯了一聲。“讓邢森在前面設伏，我帶人斷後。周志國邊那幾個警衛，化勁的都未必有，好解決。關鍵是不要留活口，不要留痕迹。西北這邊，我們還要經營。”

年輕的聲音應了一聲，然後是一些低語，聽不太清了。葉路收回了注意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泡台是甜的，裡面有紅棗、桂圓、冰糖，泡得久了，甜得發膩。他咽下去，把杯子放下，看着對面的霍婷婷。在桌子下面用腳輕輕了他的小，眼神問：怎麼樣？

葉路微微點頭，表示聽到了。然後他拿起桌上的筷子，蘸了一點茶水，在桌面上寫了幾個字：他們要殺人，下午，石門。霍婷婷看着那幾個字，臉白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用袖子把字掉，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兩個人不再說話，像一對普通的，安靜地吃着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