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的春天來得比別早。車子駛進錦城的時候，路兩邊的梧桐樹己經綠了，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綠的水霧裡，空氣潤，帶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霍婷婷把車窗搖下來，手肘搭在窗沿上，風吹着的頭髮，幾縷髮飄到葉路手臂上，痒痒的。沒有收回去，葉路也沒有躲。

元家在錦城西郊，一條安靜的梧桐道盡頭，兩扇古樸的鐵門，門口沒有掛牌，沒有崗哨，只有一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葉路把車停在門口，霍婷婷下車按了門鈴。片刻後，鐵門打開，一個穿深中山裝的中年人走出來，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目在葉路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欠。“霍小姐？家主等了久了。”

車子駛進院子。元家比霍家小得多，沒有那種豪門大宅的氣派，但着一種老派的、不張揚的底蘊。院子不大，種着幾棵桂樹和一棵石榴樹，樹下擺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壺茶和一本翻開的書。青磚灰瓦的二層小樓，牆上爬滿了爬山虎，樓梯扶手磨得發亮，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站在樓門口，穿着一件深灰的夾克，腰板得筆首，短髮花白，面容清瘦，但眼神銳利。元守信，元至臻的長子，退休將軍，暗勁。他的步伐很穩，落地無聲，雖然多年不在軍旅，但那種骨子裡的軍人的氣質一點沒褪。

“婷婷？”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着川蜀口音的普通話。“路上辛苦了。”

霍婷婷上前，微微鞠躬。“元叔叔好。爺爺讓我來看看元爺爺，順便送封信。”

元守信點了點頭，目移到葉路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罡勁，沉穩斂，眼神清澈。他在部隊里見過不年輕人，但像這樣的，見。“這位是？”

“葉路，我朋友。霍家的客卿。”霍婷婷說。

元守信眼中閃過一驚訝，隨即點了點頭，側讓開。“請進。老爺子在樓上，剛睡醒，神還好。”

二樓朝南的房間，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一個老人坐在椅上，膝蓋上蓋着一條薄毯，手裡捧着一杯熱茶。他比葉路想象的要老得多——滿臉皺紋，皮像乾枯的樹皮，眼睛渾濁，但偶爾轉的瞬間，還能看見當年的銳利。元至臻，開國元老，十大將軍之一，如今九十三歲，在椅上坐了十年。

元守信走過去，彎腰在他耳邊說：“爸，霍家的孫來了。霍叔叔的孫。”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渾濁的眼珠子里閃過一。他抬起頭，看着霍婷婷，了幾下，發出沙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霍…………他還活着？”

霍婷婷走過去，蹲在椅旁邊，握住老人的手。他的手枯瘦如柴，皮上布滿了老年斑，但骨節依然大。“元爺爺，我爺爺很好。他讓我來看您，還讓我帶了一封信。”從包里取出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印着霍家的家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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