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法租界這間小小的石庫門房子里，如同窗欞上悄悄移的斑，緩慢而安靜地流淌。周衛國逐漸習慣了這種近乎停滯的平靜。陳怡的溫與，如同最有效的良藥，一點點浸潤着他千瘡百孔的心。肋部的傷口在慢慢癒合，上的疲憊也逐漸被規律的起居飲食所驅散，但那份沉澱在眼底、烙印在靈魂深的沉重與寂寥，卻非短時間可以化解。

他很出門，大多時間只是坐在天井裡那把舊藤椅上，看着一方狹小的天空，雲捲雲舒；或者翻閱一些陳怡為他找來的、與戰爭和軍事毫無關係的閑書，試圖讓大腦從那無盡的硝煙與犧牲的回憶中暫時解出來。小七（現在應該周念遠，或者周念輝？名字尚未最終確定，帶着周衛國和陳怡的寄託）被送去附近新開辦的小學暫讀，孩子的笑聲和讀書聲，是這個家裡最充滿生氣的點綴。

這種平靜，首到劉遠的再次出現，才被打破。

那是一個春雨綿綿的午後，雨細如織，悄無聲息地潤了青石板路面和黑的瓦檐。周衛國正坐在堂屋靠窗的八仙桌旁，手裡捧着一本《飲冰室文集》，目卻有些渙散，不知落在了書頁的哪一行。陳怡在裡間踩着紉機，噠噠的聲響規律而安寧。

輕輕的叩門聲響起，不急不緩，帶着一種特有的節奏。

周衛國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疑。這個時間，有訪客。陳怡也從裡間探出頭來。

周衛國放下書，起走到門邊，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着的，正是劉遠。他依舊穿着那半舊的深長衫，手裡提着一把滴着水的油紙傘，清瘦的臉上帶着一若有若無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溫潤而深邃，彷彿能看這江南的煙雨，也能看人心。

“大哥？”周衛國有些意外，連忙側讓開，“快請進，外面雨大。”

劉遠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收了傘，倚在門邊，邁步走了進來。他的作從容不迫，彷彿只是鄰裡間尋常的串門。

陳怡也迎了出來，看到劉遠，臉上出真誠的笑容：“劉大哥來了，快坐，我去沏茶。” 對於劉遠的份和與周衛國的關係約知道一些，但從不深究，只是保持着應有的尊重和熱。

“有勞弟妹了。”劉遠客氣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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