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年味還濃着。

神京縣的大街小巷飄着竹碎屑，紅紙屑鋪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家家戶戶門口着新對聯，墨跡還沒幹，門楣上掛着紅燈籠，在冬日的風裡搖搖晃晃。

張廷玉慢悠悠進了縣城。

他穿了件半舊的灰布棉袍，戴着氈帽，瞧着像個跑江湖的賬房先生。陳景安跟在後面，也是一便服，只是那書卷氣怎麼也遮不住。兩個府衙的差役遠遠綴在後頭，不敢跟太近。

“老師，”陳景安西下張，“這縣城……倒不像是遭過雪災的樣子。”

張廷玉沒接話，目從街邊的店鋪掃過去。賣包子的蒸籠冒着白氣，炸油條的鍋里噼啪響，布莊門口掛着“新春大吉”的幌子，幾個婦人挎着籃子進進出出，臉上帶着笑。巷子里跑過一群孩子，手裡舉着糖人，嚷着“放炮仗去”，一溜煙不見了。

過年的喜慶還彌散在空氣里。可陳景安總覺得哪裡不對，他年前走過京師附近好幾個縣城，哪一家不是愁雲慘淡？糧價飛漲，百姓着脖子過日子，年關跟鬼門關似的。唯獨這裡，像另一個世界。

“咱們現在去縣衙？”他忍不住又問。

張廷玉擺擺手：“急什麼？看一個地方的好壞，不能只看衙門裡的賬本。”他頓了頓，“最窮的地方、最的地方，才是試金石。”

他讓差役去找個本地人帶路。不多時，差役在街口尋了個閑漢，許了幾文錢的好，領來個西十來歲的漢子。那人穿着洗得發白的棉襖，臉上帶着幾分小心，一雙眼睛倒着機靈勁兒。

張廷玉掏出塊碎銀子遞過去：“勞煩老哥，帶我們去縣城最窮的地方看看。”

漢子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咧一笑，出一口黃牙：“好嘞！您跟了，西城路繞。”說著就邁開步子，門路往巷子里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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