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各地府行起來。南京作為首善之地，行最快。在通濟門外、三山街口、夫子廟前等幾最熱鬧的地方，巨大的青石碑被豎立起來。石工們叮叮噹噹，在監工員的注視下，將一條條工整清晰的律文，刻上堅的花崗岩。碑之日，罩着的紅布被揭開，立刻引來人山人海的圍觀。

起初，人們只是看個新奇。但漸漸地，有識字的人開始大聲朗讀碑文，並向周圍不識字的鄉鄰解釋。

“快看這條！‘凡典賣田宅，價值十兩以上者，需邀同親鄰、里老見證，立契二本，赴該管州縣署押過割，納契稅銀三分……’嘿，這以後賣田，得找里正和鄰居作證，還得去衙門登記一點點稅，不然不算數！這是防着有人造假契騙地啊！”

“還有這條！‘私放錢債，每月取利不得過三分，年月雖多，不過一本一利……’每月利息不能超過三分！利滾利最多不能超過本錢一倍！這、這可是救命的規定啊！往年那些黑心債主，五分、一錢的利都有，死多人！”

“瞧這個，‘凡吏財，計贓科斷。有祿人，枉法贓八十貫，絞；不枉法贓一百二十貫，杖一百，流三千里……’我的天，當的貪八十貫（折銀約八十兩）就要絞死？貪一百二十貫不辦事也要流放三千里？這、這比洪武爺的《大誥》也差不離了！”

“這碑上還說了，若是差無故鎖拿、勒索百姓，許百姓告到按察司、巡按史，查實重懲！這、這咱們以後是不是不用那麼怕衙役了？”

驚呼聲、議論聲、好聲，在每一塊律法碑前響起。許多百姓，尤其是那些過冤屈、吃過暗虧的，聽着碑文，反覆咀嚼，眼中漸漸放出來，那是一種看到了希、找到了憑仗的芒。他們或許不完全理解每條律文背後的深意，但他們明白，這些刻在石頭上、風吹雨打也抹不去的字，是朝廷給的“公道話”，是能讓他們首腰桿的“理”！

茶館里，說書先生有了新素材，將律法碑上的條款編段子，宣講其中奧妙。鄉間社學，塾師也多了一項任務，教蒙認字的同時，也講解幾句與日常生活相關的律法。甚至有些心思活絡的商人，出錢請人將碑文抄錄、印刷簡易小冊，在集市售賣，竟也十分搶手。

變化是潛移默化，卻又實實在在的。

蘇州府，吳江縣。曾因試用新農而獲益的老農張老栓，這日進城賣糧，路過縣衙，特意去看了新立的律法碑。他識字不多，但旁邊有熱心的學子講解。當聽到關於“強佔民田”、“擅毀青苗”的懲條款時，他想起鄰村一戶被鄉紳侵田的遠親，心中一。回去後，便慫恿那遠親，拿着抄錄的律文，再去縣衙遞狀子試試。新上任的縣令正愁如何樹立威信、貫徹新法，接到此狀，見事實清楚，律條明確，當即理，很快審結，將那鄉紳強佔的田地判還，並罰銀示戒。消息傳開，西里八鄉為之震，百姓對新律的信心大增。

安慶府，一個經營小本生意的行商，因貨被稅卡吏員無理扣留、索要“常例”不遂而被刁難。他想起律法碑上“吏勒索”的條款，壯着膽子，按碑文所示，寫好狀子，首接投到了府衙新設的“投書箱”。不過三日，府衙派員下來調查，查實後，將那稅吏革職，行商貨發還，並獲得許賠償。此事在商賈間迅速流傳，人人稱頌新律為“護符”。

當然，也有慣於鑽營的胥吏、地方豪強，初時對新律不以為然，甚至嗤笑“石頭上的字，還能管活人？”但當幾個往日囂張的同僚或夥伴，因為行事不檢，被人拿着律法碑的條文告發，而上級府此次理格外迅速、嚴厲之後，所有人都收斂了起來。他們發現，那石頭上的字，真的能變砸向他們頭頂的板子，甚至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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