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西，通濟門外，挨着秦淮河的一市集角落，這幾日格外熱鬧。這裡新設了個不大的攤子，不賣吃食，不售百貨，攤後立着木架，架上掛着幾串金燦燦、顆粒飽滿如玉石雕琢的棒子，擺着幾塊外皮紫紅、形似紡錘的塊，還有些晒乾的、帶着麻子點的殼果實。旁邊的筐里，裝着些茸茸的白絮狀。攤子前立着一塊簡陋的木牌，上書幾行字：“皇太孫殿下示下，海外新種，試看問詢。左為玉米，耐旱高產，可作主糧；右為番薯，不擇地力，畝產驚人。另有花生可榨油，棉花可寒。願試種者，可領許種子，詳詢後登記。”

攤子後，坐着兩位從戶部農桑司派來的小吏，正不厭其煩地向圍觀的百姓解釋。起初，人們只是好奇，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黃澄澄的棒子，‘玉米’？能當飯吃？長得倒怪好看。”

“那紫皮疙瘩是‘番薯’？聽說埋土裡就能長，一棵能結好幾斤？”

“花生俺知道，南洋來的，炒着吃香，還能榨油？”

“棉花……是不是比木棉暖和？”

好奇歸好奇，真上前詢問要領種子試種的，卻不多。莊稼是百姓的命子，誰也不敢拿自家一年的收，去賭這些稀奇古怪的“海外種”能不能在自家地里長出來，長出來了又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人群中，一個老農模樣的人蹲在攤子前，拿起一個玉米棒子，翻來覆去地看，又湊近聞了聞，眉頭鎖。他是城外上元縣的老莊稼把式，姓李，家裡有十幾畝中等地。前兩年用了皇太孫推廣的新農和新耕法，着實得了好，對朝廷的新鮮事接度高些。可眼前這東西，實在陌生。

“這位老丈，可是有意試種？”小吏和氣地問。

李老栓猶豫道：“小老兒是想……可這玩意兒，真能當飯吃？咱這兒的地，能種活？一畝能打多？”

小吏笑道：“老丈放心。此原產海外，但己在福建、廣東海邊沙地試種過兩季，耐旱得很，不怎麼挑地，坡地、旱地都能長。畝產嘛，若侍弄得好，三西石總是有的。磨，餅子、熬粥，都頂飽，味道清甜。殿下說了，此不與水稻爭水田，專可在旱地、山地推廣，乃是給咱百姓多添一道保命的糧！”

“三西石？旱地？”李老栓眼睛一亮。他家確有幾分靠山的薄田，種粟米收總不太好。若這玉米真能在旱地有這般產量……他心了。“那……這紫疙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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