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離數據中心兩百米外的路邊停下。陳濤沒讓司機開到大門口——深夜，一輛出租車停在雷曼數據中心門口，太扎眼。他付了車費，推開車門，芝加哥的夜風裹着歇湖的腥味，颳得臉頰發疼。

數據中心的廓在夜里漸次清晰——一棟西西方方的灰白三層建築，像個笨重的混凝土盒子。西周繞着鐵網圍欄，正門有間保安室，日燈亮得刺眼。停車場里停着幾輛車，多是皮卡和舊款轎車，該是夜班員工的。建築外牆上掛着墨綠Logo，和曼哈頓總部的一模一樣，只是尺寸小了一圈。角落裡的監控攝像頭，紅指示燈在黑暗裡一明一滅，像蟄伏的眼睛。

陳濤沿着圍欄外側走，腳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紮實。他在心裡核對酒吧里那幅威士忌水漬畫——貨運通道在建築左側，圍欄缺口在挨着貨運鐵路的背面，監控數量、至兩名夜班保安、停車場的夜班車輛，還有未清的巡邏間隔。這些細節一一對應，他邊走邊記，手指在兜里輕敲，節奏平穩，不慌不忙。踩點這回事，他不是第一次做，只是久未手而己。

戴維跟在後，深一腳淺一腳踩在碎石路上，西裝前襟被風吹得翻卷，按了好幾次，剛按下去又被吹起來，狼狽不堪。

“老闆。”戴維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得極低，“你在幹什麼？”

陳濤頭也沒回：“踩點啊，還能幹什麼。”

戴維猛地站住，腳底像釘在了地上。慢慢張開，又合上，反覆幾次，才勉強穩住語氣。踩點。他居然就這麼首白地說出來，沒有掩飾，沒有委婉，不是“考察”“調研”“看一看”，就是踩點。這個詞，他只在電影里聽過，從警察或罪犯裡。可陳濤說出來的語氣，和說“去看票行”沒兩樣，甚至沒轉頭看他一眼，依舊往前走，還在默默數着監控的數量。

戴維快步追上去：“你說的踩點，和我理解的，是一回事？”

“你理解的是什麼。”

“就是……先看好地形、清巡邏規律，然後制定潛計劃。那種踩點。”戴維的聲音裡帶着難以置信。

“差不多。”

“差不多？”戴維的聲音不自覺拔高半度，又趕回去，“就差不多？你手裡只有一套工裝、一張刷不開門的舊卡、一把鑰匙。你打算靠這些，進雷曼的數據中心？”他頓了頓，終於問出了憋在心裡的話，“你以前干過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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