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等了幾秒，不再廢話，手進西裝袋。他掏出的不是槍，是一本深藍封皮、邊緣燙金的支票簿。他把支票簿放在吧台上，翻開，拿起吧台上在筆筒里的圓珠筆，飛快寫下一個數字，撕下支票，按在吧台上，推到哈桑面前，就放在那杯威士忌旁邊。

十萬金。

本·哈桑低頭看着那張支票，看了很久，指尖輕輕到支票邊緣，卻沒有拿起來。他抬眼看向陳濤，眼神里多了幾分清明：“你不是投資人。”

“不是。”陳濤坦然承認。

“那你到底是誰。”

“一個需要進那個數據中心的人。”陳濤首言，“我要的不是錢，是一套工裝、一張門卡、樓層結構、巡邏規律、機房位置、控制間鑰匙。這些對你來說，是無關要的過去；對我來說，是口。十萬金，足夠你從芝加哥消失，去一個沒有流浪漢的街區，重新買一條狗，過安穩日子。”

本·哈桑沉默了很久，空氣里只有點唱機的藍調聲。他終於手端起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過嚨，眼底的戒備漸漸褪去，多了幾分破罐破摔的決絕。他放下杯子，手指重新繞回杯沿，慢慢轉着，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數據中心在城南，雷曼園區後，挨着貨運鐵路。”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有戒備和自嘲，“我有一張舊門卡——去年升級換卡，舊卡沒回去，權限註銷了，刷不開任何門，但保安認得雷曼的舊卡，從貨運通道進。工裝在我後備箱，也是去年換的，新主管嫌舊工裝難看，統一換新，舊的沒沒收。”

“機房裡有兩套系統。銅機架是老的，跑常規金融數據，沒什麼特別。黑機架是去年秋天新上的——每排八台，共三排，獨立供電。”他頓了頓，聲音里出一抑的憤怒，“那些黑機架鎖在機房最後面，隔着玻璃牆，裝了指紋鎖。我是當時唯一負責配置網絡接口的人，給黑機架的電量，相當於機房原有所有設備的總和。”

“流量有三個峰值——清晨六點，夜裡十一點，每周二周三半夜三點到天亮。除了常規金融數據，還有大量外部數據輸——新聞、政策文件、市場分析報告。”他語速加快，“它在學東西，不是給用的易算法，是更底層的基礎架構。只是雷曼推到前台的殼，殼下面，藏着更值錢的東西。”

“機房的樓層結構。”陳濤打斷他，不拖泥帶水。

本·哈桑出短的手指，蘸着杯底的水漬，在橡木吧台上畫了個糙的長方形。他點出西個角，依次標出門、走廊、電梯井、消防通道的位置，又指了指長方形後部靠右的角落——那是機房，再點出機房斜對面的控制間。指尖的水漬在木頭上留下一道道痕，清晰又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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