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鋒破霧色_第8章 尾聲6.天下大同 第二十節(1)
第8章 尾聲6天下大同 第二十節
船過江要塞時,江霧正濃得像化不開的牛,縷縷纏上桅杆,連帆布都浸得發。劉雲站在甲板上,手裡着張新造的蘆葦棉紙,指腹挲着紙面,細膩得像過初生的棉絮。霧珠落在紙頁上,凝小小的水珠,滾來滾去卻沒洇開半分——這是按改良工藝造出的新紙,昨夜在艙試驗了七次,從蘆葦與棉絮的配比到明礬的用量,每一項都確到錢,終於達到了他要的標準。
十二位夫人圍在雕花八仙桌旁,正將三十套造紙與印刷的技圖紙分裝在樟木箱里。箱角用厚銅皮包着,敲得嚴合,免得運輸時磨損圖紙。李白硯取來硃砂筆,在每個箱蓋側畫了張簡易地圖,用不同標註着各州府的原料產地:黃河沿岸用赭石標蘆葦盪,皖南用青標青檀林,蜀地用墨標竹林,筆尖劃過“黃河蘆葦盪”時,特意畫了朵小小的蘆葦花,花瓣上還點了點金,說是“讓隊員們看着親切些”。
“玄鳥隊員們得帶足樣品,”劉雲把紙頁湊到霧裡,水汽在紙面凝一層薄霜,紙頁卻依舊平整括,“不要帶紙,還要帶打漿機的銅網、印刷機的輥,甚至得帶些煮爛的紙漿,讓各州府的工匠親眼看看,知道好東西該是什麼模樣。”他想起昨日雷芸算的賬,建一套標準造紙設備要三百兩銀子,若工匠們工減料,用普通鐵網代替銅網,紙頁上就得留鐵腥味,寫起字來得像咬沙子,“讓阿黎給隊員們備些驗紙的工——鏡看纖維勻不勻,拉力秤測韌夠不夠,還有塊標準樣板,差一分一毫都得返工。”
說話間,阿黎帶着二十名玄鳥隊員登上船來。江霧恰好散了些,晨過雲層落在他們的皂勁裝上,料上的暗紋在線下顯出來,是展翅的玄鳥圖案,每羽都繡得栩栩如生。隊員們單膝跪地,甲胄與船板撞出沉悶的響聲,像遠傳來的雷聲。為首的阿黎接過劉雲遞來的木箱鑰匙,鑰匙柄上刻着只玄鳥,羽翼的紋路清晰可辨,連爪尖的彎鉤都着鋒芒。“屬下等今日出發,分五路前往各州府,”阿黎的聲音帶着金屬的質,在江面上盪開,“北路去燕雲十六州,南路至嶺南諸郡,西路蜀地,東路下江浙,中路守中原,三個月必見效,若有差池,甘軍法。”
劉雲打開一隻木箱,取出套蘆葦紙樣品,紙頁按厚度分裝在不同的信封里,信封上用蠅頭小楷寫着“村小課本用”“鎮中典籍用”“府文書用”。“北方多用蘆葦,就按這個配比——蘆葦七,棉絮三,明礬半兩,”他指着最厚的那張紙,紙邊用指甲掐了掐,能覺到明顯的韌,“村小的課本得用這種,經得起孩子們撕扯、,哪怕掉在泥里,用水沖沖還能看;鎮中的可以薄些,但纖維得更勻,印算題時,數字的小數點才不會模糊黑團。”他又拿出塊銅網,網眼細得能濾掉芝麻粒,對着看,網紋像織得極的布,“這是打漿用的,告訴鐵匠鋪,得用虔城鐵廠出的‘百鍊鋼’,網邊要捲圓口,免得割傷紙漿,影響紙的度。”
分發圖紙時,蘇眉給每位隊員塞了本《工藝須知》,是用新紙印的,封面染靛藍,像天空的,邊角用麻線了邊,經得起反覆翻閱。“這裡面記着每種原料的蒸煮時間,”蘇眉的指尖劃過紙頁上的硃筆批註,字跡娟秀卻有力,“青檀皮要用石灰水浸三日,每日換一次水;稻草只需一日,但得先去須;竹片得先削去青皮,不然紙會發,寫起字來卡筆尖。”想起去年石城縣的工匠誤把稻草煮過了頭,紙漿稀得像米湯,抄出來的紙塌塌的,連墨都吸不住,“若遇着糊塗工匠,就讓他們按這上面的時辰來,多一刻鐘一刻鐘都不行,時辰錯了,紙就廢了。”
雷芸則給隊員們配了本賬冊,藍布封面上寫着“本算”四個大字,裡面記着各地的原料價格與運輸本,用紅筆標着最划算的搭配。“江浙的竹子便宜,一文錢能買十斤,造竹紙本比蘆葦紙低兩,”用紅筆圈出幾個州府,筆尖在紙上出淺淺的印,“但蜀地竹子金貴,得三錢一斤,就得摻些稻殼,稻殼要舂,過三遍篩,不然紙頁上會有粒,硌得筆尖發。你們算給州看,按這賬冊上的法子,一年能省下來的錢,夠蓋十間學堂,讓他們掂量掂量,是省錢蓋學堂,還是費錢造爛紙。”把黃銅算盤往箱里一放,算珠撞的脆響驚飛了桅杆上的水鳥,鳥糞“啪”地落在船板上,“若有州敢剋扣經費,就用這算盤當面給他算清楚,讓他知道百姓的錢是用來養學堂的,不是用來養他的腰包的。”
出發前,劉雲讓每位隊員帶上台小巧的發報機,銅製的機泛着冷,掌大小,天線能,像支細長的筆。他親自調試着按鍵,指尖按下時,電流聲“滋滋”響,像春蠶在啃桑葉。“每五日向京城長老院發一次電報,”他指着按鍵上的字母,“報三件事:造紙廠的進度,學堂的建設況,有無故意刁難的員。若遇着阻撓,不必請示,直接發電報給我,玄鳥的電報,走的是軍用線路,沒人敢扣。”他想起去年河南府的驛丞扣了改良織布機的圖紙,害得當地婦人多搖了半年的紡車,手上磨出的繭子厚得像銅錢,“告訴長老院,讓他們通令各州府,凡阻撓工藝改良者,輕則罷,重則查辦,不必姑息。百姓盼着好日子,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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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鳥隊員離開後,江面上還留着他們船帆的影子,像被風吹散的墨點,漸漸融進遠的水霧裡。劉雲轉走進船艙,艙壁上掛着張新繪的《全國學堂分布圖》,是用新紙裱的,圖上用硃砂點標註着已建的學堂,紅得像的棗子;用白圈標着待建的,白圈麻麻,像撒了滿地的星子。“得讓隊員們順便查查這些白圈,”劉雲的指尖落在雁門關外的幾個白圈上,指腹按得發白,“上個月的簡報說,那裡的學堂還在用土坯牆,冬天冷得像冰窖,孩子們的手凍得紅腫,握筆都握不住,怎麼寫字?得讓州府立刻改砌磚牆,牆裡填草灰,屋頂加層茅草,不然這學還怎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