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的台州港，寒霧像棉絮般裹着碼頭。我站在演武場中央，着眼前黑的人群——李鐵的驃騎營、趙時賞的客家刀隊、方梅的兵營，甚至連孫二娘的獵戶們都扛着弓箭來了，每個人的甲胄上都凝着白霜，卻沒人肯往火堆邊挪半步。

“此次赴大都，非比尋常。”我拔出歸一劍，劍鋒在霧裡劃出一道寒，“元璟設了十八埋伏，柴市口周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我要選三百七十七名銳，加上我們十三人，共三百九十人，扮北方商人混進城。敢去的，往前一步！”

話音未落，人群像水般往前涌，鐵靴踩在凍土上的悶響震得地面發。李鐵第一個站出來，他的開山刀在腳邊，刀鞘上的紅綢結了層薄冰：“神主，我驃騎營有一百弟兄，個個能在馬背上睡覺，扮蒙古人最像！”趙時賞隨其後，他的客家刀隊齊刷刷拔刀，刀在霧裡連一片：“贛州子弟從不怕死，文先生的恩，該我們還了！”

方梅的兵們突然舉起綉着梅花的箭囊，箭囊里的毒針閃着幽藍的：“我們姐妹悉城裡的宅院里巷，能爬房檐能鑽狗，劫法場缺不了我們！”孫二娘吹了聲口哨，後的獵戶們舉起弓箭，箭頭都纏着紅布——那是們獵時的記號，說“見紅布，就知是自家人”。

選人的標準嚴苛得近乎殘酷：會說蒙古話的優先，懂大都街巷的優先，能在一炷香換上商人服飾不被看出破綻的優先。周福帶着斥候營的老兵當考，他手裡拿着蒙古貴族的畫像，讓參選的士兵模仿神態，稍有差池就被淘汰。

“這個眼神太凶，蒙古商人沒這麼殺氣騰騰。”周福擺手讓一個驃騎營的士兵退下，又指着另一個，“你這笑太假，得像了的狐狸，又得意又心虛。”到林茂的頭陀軍時，一個頭大漢梗着脖子說：“俺不會裝，俺只會掄禪杖！”周福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你了，扮押送貨的護衛，你這凶樣正好唬人。”

整整一天，三百七十七名銳才選定。他們中有能在馬背上文書的秀才兵，有能模仿十種方言的貨郎，甚至還有個曾在大都酒樓當過大廚的老兵，說“連刑部大牢的伙夫都認識”。李鐵把他們編十隊，每隊配三個斥候當嚮導，連誰挑擔子、誰牽馬、誰跟蒙古兵搭話都排得明明白白。

出發前夜，鄭龍讓人趕製了三十輛馬車，車廂里裝滿了從南洋運來的香料和綢——那是真正的商人貨，鄭豹特意從州商號調過來的，連賬本都做得天無。“這賬本上的每筆易都有有據，”鄭龍着賬本上的硃砂印，“元軍就算查，也只會當是走南闖北的大商號。”

我着車廂里的夾層，裡面藏着玄鳥羽做的箭、能瞬間點燃的火摺子，還有周鐵新造的短銃——比突火槍小一半，藏在袖管里，一扣扳機就能打死五步的敵人。“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許兵。”我對隊長們叮囑，“我們的第一要務是混進城，找到周福的斥候營。”

我的營房裡，牛油燭的火苗忽明忽暗。白硯正蹲在地上，往我的行囊里塞東西——防的油布、暖手的棉套、甚至還有一小袋梅州的炒米，說“路上了能墊墊”。的髮垂在臉頰邊，沾着點灰塵，卻襯得眉眼格外清亮。

“這件棉袍得改改，”拿起我穿的藏青棉袍，用剪刀剪掉下擺的開叉，“蒙古商人的袍子都是直筒的，這樣才像。”針線在手裡飛轉，銀針穿過厚布發出“噗噗”的輕響，的指尖被扎了個小口子，卻只是往裡一吮，又繼續。

“我來吧。”我想接過針線，卻往旁邊躲了躲，眼裡閃過一執拗：“讓我弄完，不然心裡不踏實。”從懷裡掏出塊白絹，上面綉着雙回紋，回紋中間是個小小的“正氣”二字，針腳細，像是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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