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縣城的戲台被改了審判台。劉雲讓人將搜出的罪證全擺上去——沾的襁褓、泡着孩手指的陶罐、記錄拐賣數量的賬簿……最顯眼的是個生鏽的鐵籠，裡面關着的正是那個毒醫，他的臉被憤怒的百姓扔來的石頭砸得模糊。

“肅靜！”鄭虎的吼聲過了台下的喧嘩。他展開劉雲寫的檄文，聲音在廣場上回：“查元軍李三等三十一人，拐賣孩三百餘，殺六十餘，依宋律，當極刑！”

話音剛落，人群里突然衝出個披頭散髮的婦人。撲向被押着的李三，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鮮順着角往下淌：“我的兒！我那三歲的兒！你把他扔哪去了！”旁邊的漢子也衝上來，用拐杖劈頭蓋臉地打：“你搶我孫兒時，他還在吃啊！”

混像水般蔓延。被殘害過的父母親人紛紛上前，撕扯着元軍的頭髮和服，哭聲、罵聲、骨頭碎裂聲混在一起。有個瞎眼的老婆婆着毒醫的臉，突然狠狠咬住他的脖子，直到對方不再掙扎才鬆口，裡還念叨着：“我孫兒的眼睛，就是被你挖的……”

劉雲站在台後着，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雷芸遞過來塊麻布，上面沾着剛從元軍上搜出的名單：“夷陵還有二十七個名字，都和‘活嬰祭’有關，領頭的是個王顯的太醫。”

“傳令下去。”劉雲的聲音帶着冰碴，“凡參與拐賣、搶奪嬰兒者，綁定跪在菜市口，萬民生撕活剝之刑，三日後再斬首示眾！”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出告示，凡舉報者，賞銀百兩，絕不食言。”

告示出的第二天，縣衙的門檻就被踏破了。有個挑貨郎的漢子捧着雙小鞋來報案，鞋面上繡的虎頭已被浸黑褐：“這是我兒的鞋，被夷陵藥鋪的人搶走時掉的，他們說要拿去燒給瘟神。”還有個漁婦哭着出塊玉佩，上面刻着“平安”二字：“我親眼看見王顯的管家，把三個孩子推進江里餵魚……”

舉報的人越來越多，堆在縣衙的證詞寫滿了五十多卷竹簡。劉雲讓人將這些證詞抄錄冊，擺在戲台前供百姓翻看。有個老秀才念着上面的容，聲音哽咽：“四月初三，搶張屠戶的雙胞胎；五月初七，拐走李裁的兒……這哪是人乾的事啊！”

江岸邊的空地上，新招募的青壯正在練。三千多個水好的漢子赤着膊，跟着老水兵練習划槳，號子聲震得水面泛起漣漪。有個水生的漁家年，手裡的槳握得比誰都——他的妹妹就是被元軍搶走的，至今下落不明。

“左臂再用力！”黃麗拄着劍站在高台上喊，肩上的傷還沒好利索，作大了就疼得皺眉。看着這些生龍活虎的青壯，突然想起阿福，那個總說要娶製藥姑娘的斥候，若還活着，定會跟他們一起練。

阿黎正帶着幾個婦人給新兵熬藥。大鍋里的艾草水冒着熱氣，混着活化瘀的當歸味，飄得老遠。有個剛失去孩子的婦人一邊添柴一邊哭，阿黎拍着的背安：“咱們現在多熬點葯，讓弟兄們有力氣打仗，才能救更多孩子。”

劉雲站在瞭塔上清點人數。投奔參軍的已有五萬多人，除了挑出的三千水兵，其餘的都由三個特戰大隊的老兵帶着，在峽口築起了營寨。寨牆上着的“幅宋”大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像在召喚着遠方的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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