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鋒破霧色_第六卷 福州諜第1章 海豐的春陽曬得甲胄發燙時(2)
子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一響,南門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文天祥的主力舉着火把佯攻,箭雨如蝗般落在城頭,元軍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我趴在糧倉的屋頂上,着南北城門的方向——那裡的衛兵剛喝完晚飯,此刻正搖搖晃晃地倒下,手裡的刀“哐當”落地。
“手!”我揮劍砍斷糧倉的繩索,囤積的糙米傾瀉而下,堵住了元軍的退路。阿黎的大隊如水般湧出,連發火槍的“砰砰”聲在巷子里回,睡夢中的元軍來不及披甲,便已倒在鉛彈下。南北城門的衛兵早已癱,隊員們輕易便拉開了門閂,將“宋”字旗上了城樓。
留夢春在帥府里聽到靜,提刀衝出時,正撞見我率軍殺來。他後的親兵舉着彎刀反撲,卻被連發火槍的齊擊潰,堆在石階上,堵住了去路。“留將軍,何必頑抗?”我青鋒劍直指他咽,“你兄長留夢炎早已降元,你若歸降,我保你命。”
留夢春的臉漲了豬肝,突然揮刀劈來:“我留家世代忠良,豈容你污衊!”刀風帶着蠻力,卻破綻百出。我側避過,劍脊磕在他的刀背上,“當”的一聲震得他虎口發麻,彎刀手飛出。就在這時,東門突然傳來,元軍的殘部正往那裡突圍。
“放他走。”我示意隊員們讓開一條路,留夢春愣了愣,隨即帶着殘兵往東門逃去。鄭龍的騎兵隊早已換上元軍的鐵甲,騎着蒙古馬在城外候着,見留夢春出來,立刻迎上去:“將軍快走!末將等奉張大人之命來接應!”留夢春哪裡辨得出真偽,跟着他們便往臨安方向去——這隊“元軍斥候”,正是我派去潛伏的特戰隊員,專司打探臨安的軍。
福州城的天快亮時,巷子里的廝殺聲漸漸平息。文天祥的主力從南門城,百姓們舉着燈籠湧上街頭,米酒和柑橘往士兵懷裡塞,郭劉氏帶着婦們唱起了行軍山歌:“殺元虜,復故土,福州城裡迎王師喲——”歌聲混着連發火槍的餘響,在晨霧裡飄得很遠。
我站在烏石山的制高點,着滿城的燈火,青鋒劍上的珠滴落在石階上,暈開一小片紅。白硯遞來塊布劍,指尖到劍刃的寒氣時微微一:“李姝和元璟不見了,賬房裡的假計劃也被走了。”吳燕殊的銀狐突然對着北方低吼,那裡的晨霧正濃,約能看見道上的煙塵——想必是元璟帶着李姝,往張弘范的大營去了。
“讓他們去報信,”我將劍收回鞘中,“張弘范知道得越多,越會掉進咱們的圈套。”遠的閩江上傳來船鳴,鄭龍的水軍已拿下平潭縣,正往廈門進發。刺破雲層,照在福州城的屋頂上,琉璃瓦反出的金里,彷彿藏着無數個即將到來的黎明。
議事堂,文天祥正提筆寫《復福州記》,筆墨間的銳氣比往日更盛。“劉雲,”他放下筆,目灼灼,“廈門是閩地的門戶,拿下那裡,才能打通與泉州義軍的聯絡。”我着輿圖上的廈門島,那裡的港口停着元軍的戰船,麻麻如雁陣——接下來的仗,怕是要在海上打了。
白硯已在整理廈門的布防圖,指尖劃過“鼓浪嶼”的位置:“鄭龍的水軍已扮海盜,在附近海域游弋,只等咱們的號令。”王婉婉推門進來,賬冊上記着新收編的義軍人數:“福州百姓捐了五千石糧,還有三百個後生要參軍,鄭龍說正好補充水軍。”
晨漫進議事堂時,我突然想起李姝藏銀飾的破屋,想起元璟摺扇上的金,想起留夢春逃跑時驚慌的臉。這些碎片在腦海里拼湊,漸漸顯出張弘范大軍的廓——他們就像閩江里的暗礁,藏在平靜的水面下,等着給我們致命一擊。
“傳令各隊,休整三日,進軍廈門!”我握腰間的劍柄,青鋒劍的寒意過甲胄傳來,讓人心頭髮寒。白硯、吳燕殊、王婉婉、阿黎、黃麗、雷芸列在階下,六雙眼睛在晨里亮得驚人,像六顆不會熄滅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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