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紫宸殿淚織的剖白與沉默的和解之後，沈絮與楚淮舟之間那層厚重的冰壁，並未瞬間消融，卻也不再是不風的絕境。楚淮舟果然如他所言，撤去了儀殿多餘的守衛，雖未解除“足”之名，卻給了沈絮在東宮自由行走的權利，甚至默許查閱一些不涉機的文書檔案。他不再夜夜留宿儀殿，卻每日必會空過來，有時只是陪用一頓午膳，有時只是靜靜地坐着，看臨窗習字或侍弄花草，偶爾說一兩句朝堂趣聞或無關要的瑣事。

他待，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小心翼翼的珍重。霸道專橫依舊，卻不再有強迫的意味，而是以一種更迂迴、更細緻的方式滲進的生活。他會記得隨口提過想看的某本遊記，第二日那書便出現在的案頭；會在微微蹙眉時，立刻命人撤換不合口味的菜肴；甚至在對着那盆“寒松”修剪枝葉時，會默默遞上更稱手的工。

沈絮的態度，也悄然發生着變化。不再像刺蝟般豎起全的尖刺，雖然依舊沉默居多，但偶爾也會在他詢問時，簡短地回應幾句。開始重新拿起針線，不是為了綉什麼花樣，只是無意識地重複着穿針引線的作，彷彿在整理自己紛的心緒。會在他深夜理政務未歸時，下意識地留一盞燈，溫一壺清茶——雖然等他回來時，茶早己涼，燈也快燃盡，但他看到時，眼中總會閃過一道微。

兩人之間，形了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橫亘在中間的仇影並未消散，林婉清帶來的猜忌也未完全抹去，但至，他們不再用冰冷的牆壁和傷人的言語互相攻擊。而是像兩隻在寒冬中相互依偎取暖的刺蝟，小心翼翼地收起最尖銳的刺，試探着靠近，汲取那一點點來之不易的暖意。

然而，東宮之外的朝堂，卻遠非這般平靜。柳氏餘黨的清算雖近尾聲，但由此牽扯出的江南漕運貪污大案，卻如同一顆投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更為洶湧的暗流。此案涉及數位封疆大吏和朝中要員，利益盤錯節，背後有更高層的影子在控。皇帝震怒，將此案全權由太子楚淮舟督辦，限期查明，嚴懲不貸。

這無疑是一塊燙手山芋，也是一次立威的良機。楚淮舟深知其中兇險，卻也毫無退之意。他幾乎將全部力都投到此案之中，調閱卷宗，提審關鍵人犯，派出心腹探南下暗查，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常常在書房一待便是通宵達旦。沈絮能明顯覺到他眉宇間日益加深的疲憊和偶爾一閃而過的凝重。

這日，楚淮舟接到報，稱江南漕運案中一名關鍵證人，在押解回京途中，於京郊五十里的“落雁坡”遭遇不明份匪徒襲擊，押送兵損失慘重，證人生死不明。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證人被殺或失蹤，整個案件可能陷僵局，甚至被對手反咬一口。

“孤親自去一趟。”楚淮舟放下報，眼中寒凜冽。此事太過蹊蹺，他必須親自去現場查看，並設法營救或找回證人。

“殿下，落雁坡地形複雜，匪徒份不明，恐有埋伏，您萬金之軀，不宜親犯險！”驚蟄和幾位東宮屬連忙勸阻。

“正因為兇險，孤才更要去。”楚淮舟語氣斬釘截鐵，“此案關乎國本，不容有失。孤倒要看看，是誰敢在京城腳下如此猖狂！驚蟄，點齊一隊銳，即刻出發！”

他知道此行危險，但更清楚，若不能迅速掌控局面，後果不堪設想。臨行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一趟儀殿。

沈絮正在窗下看書，見他一勁裝，神匆匆而來，心中莫名一，放下書卷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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