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劉羅鍋傳_第105章 年事已高,精力漸衰退(1)
1801 年冬,京城的雪比往年下得更,劉墉坐在書房裡批閱文書,手裡的狼毫筆停了三次 —— 不是字寫歪了,就是看了文書上的關鍵數字。桌上的銅滴了兩刻鐘,他才批完三份奏摺,而放在以前,這個時辰他至能批完七八份。
“大人,該喝葯了。” 管家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走進來,語氣里滿是擔憂,“太醫說您這是氣不足,得勞心,多歇息,可您每天還是天不亮就起來看文書。”
劉墉接過湯藥,皺着眉喝了一口,苦的藥味在裡蔓延開來。他放下藥碗,看着桌上堆得半尺高的 “改革鞏固報告”,心裡一陣發沉 —— 陳默送來的北方織布機推廣報告,他看了兩遍才理清數據;周明遠寫的江南鹽場雙軌賬核查記錄,裡面的收支明細他得用手指着一行行看,才能算明白賬目的對不對。
“以前看這些文書,就像看自家賬本一樣清楚,現在倒好,看半天才明白意思。” 劉墉苦笑着對管家說,手指無意識地挲着案頭的 “民生治要” 典籍,封面的邊角已經被他得有些發白。這本典籍他以前能抱着看一下午,現在看半個時辰就覺得眼睛發花,得靠在椅背上歇好一會兒才能緩過來。
更讓他無奈的是力的衰退。十二月初,陳默從北方來京,想請劉墉去保定府看看新修的織布坊。劉墉本想答應 —— 他還惦記着去年推廣的織布機有沒有出問題,百姓織的布能不能賣上好價錢,可剛走出家門,一陣寒風刮來,他就忍不住咳嗽起來,口悶得像了塊石頭。
“先生,您還是別去了。” 陳默看着劉墉蒼白的臉,連忙扶住他,“保定府的況我詳細跟您說就行,織布坊現在一切都好,百姓們織的布賣到了山西。山東,一戶人家每月能多賺二兩銀子,您放心就是。”
劉墉被扶回屋裡,坐在暖爐邊,看着陳默遞來的織布坊照片 —— 照片上,百姓們圍着織布機忙碌,臉上滿是笑容,坊門口還掛着 “劉大人所贈織機” 的木牌。他想笑,眼角卻有些發:“好,好...... 你能把這事辦好,我就放心了。只是你要記住,別顧着推廣數量,得教百姓怎麼把布織得更細。更好看,這樣才能賣個好價錢。”
陳默點頭應下,看着劉墉說話時偶爾會停頓氣,心裡也不好 —— 以前劉墉帶他走基層,一天能走三個村落,蹲在田埂上查渠壩。在鹽場里看曬鹽,一點都不覺得累,可現在連出趟門都費勁。
力衰退最明顯的,是在朝堂議事時.1802 年正月的朝會上,嘉慶讓大臣們討論 “明年是否要在西南推廣織布機”,劉墉原本準備了詳細的建議 —— 他想建議先在雲南。貴州試點,從北方調農匠去教百姓織布,再從鹽稅盈餘里撥出五萬兩作為啟資金。可到他發言時,剛說了 “先試點” 三個字,就突然忘了後面要說的話,愣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還是嘉慶看出了他的窘迫,連忙打圓場:“劉卿年紀大了,想必是累着了,這事咱們改日再議,你先回去歇息。” 劉墉躬謝恩,在太監的攙扶下走出太和殿,冷風一吹,他才想起沒說完的話,可心裡卻滿是無力 —— 以前在朝堂上,他能滔滔不絕地講半個時辰,從政策制定到落地細節,說得清清楚楚,現在卻連幾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連貫了。
回到家後,劉墉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看着牆上的 “為民做主” 匾額。兵士送的錦旗和伊犁的馬刀,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己真的老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為了查一個貪腐案跑遍十幾個州縣,為了推一項改革在基層待上幾個月。
可他放心不下改革的事 —— 北方的織布機推廣會不會出問題?江南的雙軌賬能不能一直堅持下去?西南的議事會會不會因為員敷衍而流於形式?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着他,讓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