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劉羅鍋傳_第22章 初到任所,了解民生狀(1)
乾隆十七年(1752 年)早春的安慶府,氣裹着水汽,黏在人上總也散不去。劉墉把老吏送的賬本鎖進木箱,又用布把祖父的端硯裹好,揣在懷裡 —— 這兩樣東西,如今了他在安徽的 “定心丸”。從老吏那晚送賬本後,他便打定主意:不急於查貪銀。追劣紳,先把安慶的民生,不然憑一腔熱撞,反倒會打草驚蛇。
第二天一早,劉墉換了布長衫,讓隨從也扮尋常百姓,兩人揣着幾吊銅錢,混在出城的人群里往鄉下走。剛出城門,就見路邊圍着一群人,走近了才知是個賣菜的老漢在哭 —— 老漢的菜筐被兩個穿綢緞的家丁踢翻,青菜撒了一地,其中一個家丁還叉着腰罵:“張秀才家的地就在這附近,你敢在這兒擺攤,是想擋張秀才的路?”
劉墉心裡一 —— 這張秀才,正是前幾天老農提到的 “霸田秀才”。他剛想上前,隨從悄悄拉了拉他的角,遞了個 “別衝” 的眼神。劉墉會意,轉而蹲下幫老漢撿青菜,輕聲問:“老鄉,這張秀才到底是何許人,怎麼連擺攤都管?”
老漢抹着眼淚嘆氣:“他哪是什麼好秀才!前年借了我兩畝地,說要種桑樹,結果桑樹沒種,倒把我的地划進了他的莊園;我去要地,他就派家丁來打我,還說‘秀才佔地是看得起你’—— 這安慶府的鄉下,誰不知道張秀才的厲害,連知府都跟他稱兄道弟呢!”
撿完青菜,劉墉給了老漢一弔銅錢,看着他揣着錢慌慌張張地走了,才順着老漢指的方向,往張秀才的 “莊園” 走。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就見一片良田圍着高高的院牆,牆上還掛着 “張府私產” 的木牌,幾個家丁扛着子在門口守着。更刺眼的是,院牆的地里種着花草,院牆外地里卻荒着,幾個農戶蹲在田埂上,着自家的地直抹眼淚。
“這地原本是我們的,去年大水後,張秀才說‘替我們保管’,結果一保管就了他的。” 一個農戶見劉墉面生,又穿着布衫,不像家人,才敢小聲抱怨,“我們去告,知府說‘張秀才是有功名的,不會騙百姓’,可這地,他就是不還啊!”
劉墉沒多問,只是把農戶的話記在心裡,又往更遠的村子走。走到一個 “李家村” 的地方,正趕上村民在村口的井邊打水,可井邊圍着不人,卻沒人敢先打 —— 井台上放着一塊石頭,上面刻着 “王家井” 三個字。
“這井是我們全村人挖的,怎麼了王家的?” 劉墉問旁邊一個挑着水桶的婦人。婦人往村裡指了指:“還不是王鄉紳!去年大水把井沖塌了,他出了點銀子修井,就說井是他的,要打水就得給他錢,一文錢一桶 —— 我們哪有那麼多錢,只能趁夜裡來打。”
正說著,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帶着兩個家丁過來,手裡拿着算盤,對着打水的村民喊:“都別圍着了!要打水的錢,不錢的趕走,別耽誤王鄉紳家用水!” 村民們嚇得紛紛往後退,有個老太太剛打了半桶水,被管家一把奪過,連桶帶水扔在地上:“沒錢就敢打水?膽子不小!”
劉墉攥了拳頭,卻還是忍住了 —— 他現在只是個 “普通百姓”,若是暴份,不僅查不到實,還會讓這些村民遭報復。他拉着隨從,假裝要走,卻在路過村頭的破廟時,聽見裡面有讀書聲。
走進廟一看,裡面坐着十幾個孩子,個個穿着補丁摞補丁的服,面前擺着用樹枝削的 “筆”,在地上寫着字。一個穿着舊長衫的年輕人站在前面,手裡拿着一本翻得卷邊的《論語》,正逐字逐句地教孩子們讀。
“先生,您怎麼在廟裡教書?” 劉墉走過去問。年輕人嘆了口氣:“村裡的學堂被張秀才佔了,改了他的書房,我只能帶着孩子們在這兒教 —— 我本想考秀才,可張秀才說‘沒他的允許,誰也別想考’,我連鄉試的名額都拿不到,只能靠教書混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