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劉羅鍋傳_第9章 父訓牢記,堅守為官德(1)
乾隆十五年(1750 年)的盛夏,京城的蟬鳴聒噪得讓人坐不住,翰林院編修廳里卻着一靜 —— 劉墉正低頭核對一份《江南通志》的修訂稿,額頭上滲着汗,手裡的筆卻沒停。忽然,廳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抬頭一看,是吏部主事張啟元,手裡還提着個錦盒,笑着朝他走過來:“劉編修,忙着呢?”
劉墉連忙起拱手:“張大人,您怎麼來了?” 張啟元把錦盒往他案上一放,聲音低了些:“也沒別的事,就是聽說你在核對江南的史志,我有個遠房親戚在江南做知縣,去年的政績記載,還勞你多費心 —— 這裡面是點薄禮,不敬意。”
錦盒的蓋子沒蓋嚴,劉墉瞥了一眼,裡面是兩錠沉甸甸的銀子,還有一方雕着花紋的玉墜。他心裡 “咯噔” 一下,想起父親劉統勛去年送他翰林院時說的話:“當的第一要守‘德’,銀子是外,丟了能掙;名聲是本,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把錦盒往張啟元那邊推了推,語氣平和卻堅定:“張大人,您的心意我領了,但這史志修訂得按史料來,若是您親戚的政績屬實,不用費心也會如實記載;若是有偏差,就算我想費心,也過不了翰林院的核查關。這禮,我不能收。”
張啟元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往前推了推錦盒:“劉編修,這點東西不算什麼,就是朋友間的心意 —— 你剛翰林,往後在京城辦事,難免用得上我。” 劉墉還是搖頭,指了指牆上 “嚴謹治學” 的匾額:“張大人,您看這匾額,翰林院的規矩是‘不欺史。不欺心’,我要是收了您的禮,改了史志,既欺了史,也違了心,將來怎麼面對前輩,怎麼對得起上的補服?”
這話讓張啟元沒了轍,只好收起錦盒,訕訕地說:“劉編修倒是耿直,是我唐突了。” 說完轉就走,路過門口時,還瞪了劉墉一眼。旁邊的編修陳世安湊過來,小聲說:“劉老弟,你這何必呢?張大人在吏部管着員考核,往後你的升遷說不定還得靠他,多給點面子也好啊。”
劉墉拿起案頭的茶杯,抿了一口涼茶,心裡卻很清明:“陳兄,我父親常說‘德是底,底破了,再高的位子也站不穩’。張大人要我改的是史志,若是今天為了面子改了,明天說不定就有人讓我改起居注。改誥書,那時候再想回頭,就難了。” 陳世安聽了,嘆了口氣:“你說得在理,可這京城場,哪有這麼多‘非黑即白’?你呀,還是太實在。”
沒過多久,又出了一件事。翰林院要為剛去世的大學士李地撰寫 “行狀”—— 記錄其一生功績的文書。李地是康熙朝的老臣,學問好,聲也不錯,可劉墉在查史料時發現,李地早年在福建任職時,曾因 “延誤軍” 被彈劾過,雖然後來戴罪立功,但現存的一些記載里,卻把這段經歷給抹掉了。
負責統籌此事的編修李兆齡找到劉墉,語氣帶着不容置疑:“劉編修,李大人是朝廷重臣,行狀里得寫得面些,那些不好的經歷,就別寫了,免得讓後人笑話。” 劉墉手裡攥着那份彈劾奏摺的抄本,心裡又想起父親的話:“寫史要真,做人要正,哪怕是重臣,也不能其過 —— 了過,就是欺了後人,也丟了史的本分。”
他沒直接反駁,而是把李兆齡拉到藏書閣,拿出李地當年的彈劾奏摺和康熙皇帝的硃批:“李前輩,您看,李大人當年雖延誤軍,但後來親赴前線督戰,挽回了局面,康熙爺的硃批里也寫了‘知錯能改,仍屬良臣’。咱們若是把‘延誤軍’抹了,‘戴罪立功’也沒了基,反而顯得不真實。不如如實寫,既不過,也不掩功,這才是對李大人的尊重。”
李兆齡看着奏摺和硃批,沉默了片刻,才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只想着‘面’,忘了‘真實’。就按你說的寫,寫完後咱們一起再核對幾遍。”
行狀定稿那天,李兆齡特意對劉墉說:“以前聽人說你父親劉統勛是‘鐵面史’,今日見你,才知什麼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這為的德行,你們父子倆倒是一脈相承。” 劉墉聽了,心裡暖烘烘的 ——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寫 “廉” 字,說 “‘廉’字上面是‘廣’,下面是‘兼’,要心裡裝着百姓,兼顧公道,才算真廉”;想起翰林前,父親把祖傳的那方端硯再到他手裡,說 “這硯台磨的是墨,更是心,心不歪,墨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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