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劉羅鍋傳_第8章 翰林初任,謹慎學政務(1)
乾隆十四年(1749 年)的深秋,翰林院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金黃,劉墉穿着一嶄新的正七品補服,拿着吏部簽發的任職文書,走進了翰林院的編修廳。廳里靠窗的位置已經給他留好了,案上擺着一疊厚厚的卷宗,旁邊坐着的老編修周士楷見他進來,笑着招手:“劉老弟,可算來了!這些是去年的地方史志初稿,你先看着,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劉墉連忙拱手道謝,坐下後卻沒急着翻卷宗,而是先仔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牆上掛着 “嚴謹治學” 的匾額,其他編修要麼埋首抄寫,要麼對着文稿輕聲討論,連翻紙頁的聲音都着一規整勁兒。他想起父親劉統勛 “翰林院是學本事的地方” 的叮囑,悄悄把案頭的筆蘸飽墨,又鋪好一張空白紙 —— 不是要寫什麼,是準備把遇到的疑問都記下來,免得了關鍵。
剛開始接的工作,是整理地方呈上來的史志初稿。這些初稿里,有各地的沿革。風俗。產,還有歷任員的政績記載,字裡行間卻藏着不 “門道”:有的地方為了顯政績,把 “蝗災減收” 寫 “輕災無傷”;有的把民間傳聞當史實,說 “某山有神仙顯靈”;還有的連地名都寫錯,把 “濰縣” 寫 “維縣”。劉墉翻到山東諸城的初稿時,心裡一 —— 裡面寫 “康熙五十九年,諸城大旱,百姓流離”,可他記得祖父說過,那年雖旱,卻因提前開倉放糧,百姓並未流離。
他沒急着下筆修改,而是先去翰林院的藏書閣,找出康熙五十九年的《山東通志》和諸城知縣的奏摺抄本,一頁頁核對。果然,奏摺里寫着 “五十九年夏旱,發常平倉糧兩千石,設粥棚四,民無流散”。確認無誤後,他才拿着初稿和史料去找周士楷:“周前輩,這諸城的旱記載似有偏差,我查了當年的奏摺,實際並無百姓流離,是否該修正?”
周士楷接過文稿看了看,又翻了翻他遞來的史料,讚許地點點頭:“你倒是細心!這地方史志看着是瑣事,卻關係到後世修史的真假,半點馬虎不得。很多新人要麼直接照抄,要麼憑着印象改,像你這樣先查史料再開口的,見。” 說著,他拿起筆,在初稿上圈出錯誤,“你按史料改,改完後再給我過目。”
劉墉心裡鬆了口氣,回去後一筆一劃地修正,連標點符號都仔細核對。改完後又通讀三遍,確認沒有,才送到周士楷那裡。周士楷看了後沒挑出錯,反而指着其中一段 “諸城濰河水利” 的記載說:“你這段補充得好,把濰河灌溉的畝數寫清楚了,比原來的空泛描述實在多了 —— 你是諸城人,對家鄉的況果然悉。” 劉墉聽了卻沒驕傲,只是說:“也是多虧了以前在家鄉常聽長輩說這些事,往後其他地方的記載,我還得多查史料才行。”
除了整理史志,劉墉還得跟着周士楷學習起草 “起居注”—— 記錄皇帝的日常言行和朝政態。這活兒更容不得半點差錯,不僅要記準時間。地點。人,連皇帝說的每句話。大臣的回應都不能。有一回,乾隆皇帝在花園與大臣討論 “漕運改革”,劉墉跟着記錄,手裡的筆幾乎要跟不上皇帝說話的速度。散會後,他趕找周士楷核對,發現自己記了大臣提到的 “漕船維修費用” 數額,頓時滿頭大汗。
周士楷卻沒怪他,只是拿出自己的記錄稿:“別急,我第一次記也過容。你看,記起居注得抓重點,像‘費用’‘數額’‘時間’這些關鍵信息,得先在草稿上用圈標出來,回頭再補全。” 說著,他教劉墉用 “符號速記法”:“‘銀’字畫個小元寶,‘石’字畫個糧袋,回頭再改正字,既快又不容易錯。” 劉墉趕把這些訣竅記在本子上,往後每次記錄前,都先在草稿紙上畫好符號,果然再沒過關鍵信息。
到了乾隆十五年(1750 年)春天,劉墉已經能獨立理一些簡單的文書工作了。有一次,吏部送來一份 “員任職調名單”,讓翰林院核對員的出和政績,以便撰寫 “任命誥書”。劉墉拿到名單後,不僅核對了每個人的進士年份。歷任職,還特意去查了其中幾位地方的考核記錄 —— 發現有位即將調任的知縣,去年在任時因 “治水不力” 被彈劾過,雖然後來補了過錯,但考核結果是 “中等”。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着考核記錄去找翰林院掌院學士:“大人,這位知縣去年治水有過疏,雖已補救,但誥書中若只寫‘政績尚可’,是否不夠周全?” 掌院學士接過記錄看了看,沉片刻說:“你考慮得周到。誥書雖要褒獎,卻也不能過,就改‘治水初有疏,後竭力補救,政績尚屬勤勉’,既屬實,也給了他改進的餘地。”
事後,掌院學士對周士楷說:“這劉墉,不僅細心,還懂‘分寸’—— 做翰林編修,既要嚴謹,又要知變通,他這點倒是難得。” 周士楷聽了,笑着看向正在整理卷宗的劉墉 —— 此時的劉墉,正拿着放大鏡核對一份舊文稿上的模糊字跡,眉頭微蹙,神專註,比剛來時多了幾分沉穩,了幾分生。
那天晚上,劉墉在宿舍里翻看自己這半年來的 “政務筆記”,上面記滿了 “查史料需核對三份以上”“記起居注要抓關鍵信息”“寫誥書需兼顧真實與分寸” 的心得。他想起剛翰林院時的張,再看如今能獨立理事務的自己,心裡生出一踏實 —— 原來 “學政務” 不是學多麼宏大的道理,而是把每一件小事做細。做准。做妥帖。窗外的銀杏葉又落了幾片,可他案頭的燈卻亮得很穩,因為他知道,這翰林院的每一次謹慎學習,都是在為將來 “為民做事” 打下最實在的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