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劉羅鍋傳_第5章 科舉之路,初戰遇波折(1)
乾隆十一年(1746 年)的夏天,濟南府的空氣里都飄着一張勁兒 —— 這年是鄉試之年,來自山東各府縣的考生,背着行囊。提著書箱,了城裡的客棧。二十五歲的劉墉也在其中,他穿着一半舊的青布長衫,手裡攥着父親劉統勛託人捎來的 “鄉試須知”,站在貢院門口,看着那扇朱漆大門,心裡既期待又發。
出發去濟南前,諸城的鄉鄰都覺得他必能高中 —— 畢竟劉墉的學問在當地早已傳開,連濟南來的老儒都誇他 “把書讀活了”。劉棨更是特意把他到書房,遞給他一方祖傳的端硯:“這硯台陪了你曾祖父。祖父考科舉,如今給你,盼你能穩穩噹噹,不負這幾年苦讀。” 劉墉當時點頭應下,可真到了貢院門口,看着烏泱泱的考生,他才明白 “紙上談兵易,臨場應考難”—— 有學識不夠,還得扛住考場的力,考的心思。
鄉試分三場,第一場考 “四書” 文,第二場考論。判。詔。誥,第三場考經史策論。第一場進考場時,劉墉還算鎮定,他按着平日里的習慣,先把題目仔細讀了三遍 —— 考題是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不算生僻,他心裡鬆了口氣,鋪開紙。磨好墨,提筆就寫。可寫着寫着,他忽然停了筆:往日在家寫文章,他總結合民生實際談見解,比如講 “義利之辨”,會提祖父在四川減賦。父親在京城舉薦賢才的事,可考場上的文章講究 “代聖賢立言”,得扣經書原文,不能太 “跳”。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按自己的思路寫了下去 —— 他覺得 “義” 不是空泛的道理,是為者不貪百姓的粟米,是讀書人不圖虛名的踏實,若只在紙面上繞來繞去,寫出來的文章不過是 “繡花枕頭”。可寫完回頭一看,又覺得段落間了些 “經書氣”,心裡有些不安。
第二場考論和判,劉墉倒覺得順手。論題為 “論治道之要”,他結合《資治通鑒》里的治國案例,條理清晰地寫了 “任賢。恤民。重法” 三點;判題是一樁鄰里爭地的案子,他依據《大清律例》,把法理說得明明白白,還加了句 “判案當求公允,更要解民之困”,寫完自己都覺得妥帖。
可到了第三場考經史策論,意外卻來了。策論題是 “論河防之策”,考的是如何治理黃河水患。劉墉雖在書里讀過歷代治河的記載,也知道山東黃河段常有水患,可他沒親眼見過黃河,更沒參與過治河實務,只能憑着史料里的 “疏堵結合”“修堤固岸” 來寫,寫着寫着就覺得底氣不足 —— 那些紙上的辦法,到底能不能用到實際里?會不會跟當地的地形。水不合?越想越慌,筆鋒都了,最後勉強湊完字數,放下筆時,手心裡全是汗。
三場考完,劉墉走出貢院,心裡沒了來時的底氣。同住一家客棧的考生,有的眉飛舞地說自己 “文思泉湧”,有的湊在一起對答案,劉墉卻只是坐在窗邊,翻着自己帶的《河防一覽》,心裡琢磨着策論里沒寫的地方。
等放榜那天,濟南府的貢院外牆下滿了人,劉墉在人群里,從榜頭看到榜尾,眼睛都看酸了,也沒找到自己的名字。他愣了半晌,才慢慢出人群,走到護城河邊,看着河水發獃 —— 不是不難過,畢竟這幾年的苦讀,滿心盼着能有個結果,可更多的是清醒:他終於明白,自己的學問還差着一層 —— 經史讀得再,若沒經過世事打磨,沒見過真實的民生疾苦,寫出來的文章。提出來的對策,終究是 “隔靴搔”。
回諸城的路上,劉墉沒像其他落榜考生那樣唉聲嘆氣,反而拿出隨攜帶的本子,把鄉試里的不足一條一條記下來:“四書文需兼顧‘聖賢意’與‘己見’,不可偏廢”“策論需多查地方方誌,知各地實,不可只憑史書”“臨場需沉住氣,莫因心慌了章法”。
到家那天,鄉鄰們見他空着手回來,都有些尷尬,劉棨卻沒提落榜的事,只是讓廚房燉了他吃的湯,說:“考科舉就像種地,頭一茬苗長不好,不一定是地不行,可能是播種的時機。澆水的分寸沒拿好。你這趟去濟南,見了世面,知道了自己的不足,比中舉還值。”
劉墉看着祖父溫和的眼神,心裡的失落漸漸散了。他拿出那個記滿不足的本子,對劉棨說:“祖父說得對,這次沒中,不是學問不夠,是我太想‘穩’,反而丟了自己的長;也太‘書生氣’,沒懂考場之外的‘實’。下次再考,我定要補上這些缺。”
那天晚上,劉家書房的燈又亮到了深夜。劉墉把鄉試的文章找出來,逐字逐句修改,在 “河防策論” 的旁邊,特意批註:“他日若有機會,必去黃河邊看一看,知水。懂民心,方能寫好‘治河’二字。” 窗外的蟬鳴還沒歇,可他心裡卻沒了夏天的燥熱,只有一踏實的勁兒 —— 這第一次科舉的波折,沒打垮他,反而讓他看清了 “仕途之路” 不是一條筆直的道,得一步一步走,一點一點補,才能走得穩。走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