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漫過竹工坊的木格窗時，桌面上已經擺滿了包裝妥當的件。書籤與杯墊整齊地碼在藤編的箱子里，竹紋紙的米白襯着銀樺枝的素凈，干桂花的香氣裹在亞麻繩的紋路里，輕輕一嗅，便能聞見江南與北歐織的氣息。埃里克蹲在地上，仔細地往箱子里塞着防的油紙，作輕得像是在呵護易碎的星。

“明早的火車，凌晨五點就要出發。”奧拉夫老人端着兩杯熱牛走過來，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汽，“小鎮到哥本哈的路不算近，你們得養足神。”

蘇一接過牛，指尖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着管漫遍全。看着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天邊的雲霞被染了，像極了老婦人攤位上的漿果醬。“謝謝您，奧拉夫爺爺。”輕聲說，“要是沒有您，我們的竹編，怕是到不了哥本哈。”

老人擺了擺手，銀白的鬍鬚在燈下泛着。“是你們的手藝，配得上更遠的地方。”他看着箱子里的件，眼裡盛着欣，“我年輕的時候，也帶着木雕去過大城市參展。那時候總想着，要讓北歐的木頭，講講森林的故事。現在看你們，是要讓江南的竹，和北歐的風，說上一段悄悄話啊。”

埃里克抬起頭，眼裡閃着。“等我們回來，就教您做竹編的小松鼠，好不好？”

老人哈哈大笑，點頭應下。笑聲落進風裡，與竹篾的清響纏在一起，了竹工坊里最聽的旋律。

夜裡，蘇一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出枕頭下的卡片，上面的字跡已經干，“竹篾織經緯，紙繩纏山海”，一筆一劃，都是和埃里克的心。想起阿公在電話里說的話，“匠心這東西，從來不是關起門來的自說自話，是要走出去，讓更多人看見的。”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響，想來是埃里克也在忙碌。蘇一披了件外套起，輕輕推開房門。竹工坊的院子里，埃里克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拿着一支竹篾，藉著月細細打磨。銀白的月落在他的側臉上，也落在竹篾的紋路里，像是撒了一把細碎的星子。

“還沒睡？”蘇一走過去，在他邊坐下。

埃里克轉過頭，笑了笑，舉起手裡的竹篾。“想給老闆娘兒的書籤，再雕一朵小小的桂花。”他的指尖沾着竹屑，在月下泛着白，“江南的桂花，開在北歐的竹片上，多有意思。”

蘇一看着他專註的模樣，心裡忽然一汪水。初到小鎮時，還是個連竹篾都剖不平整的姑娘，是埃里克帶着逛遍了集市，尋遍了材料，也是他陪着，在無數個夜晚反覆嘗試，才終於讓江南的竹，在北歐的風裡紮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