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四年秋，山東兗州府的一個小村莊里，農民馬大腳蹲在自家地頭，看着稀稀拉拉的麥苗發獃。今年的收又完了，從春到秋，只下了兩場小雨，地里的莊稼還沒長就枯黃了。可縣衙催稅的差役昨天剛來過，留下話：十日齊今年的田賦，外加“剿餉”、“練餉”，一共三兩二錢銀子。

“三兩二錢……”馬大腳喃喃自語。就是把家裡所有東西都賣了，也湊不出這個數。他想起十年前，那時雖然日子也，但了皇糧國稅，剩下的還能糊口。可這些年，稅越加越多，日子越過越難。

“大腳叔，您還在這兒發愁呢？”鄰居王二狗扛着鋤頭走過來，“聽說了嗎？縣裡又告示了，說是李闖王打到了河南，不納糧，不稅，還把大戶的田地分給窮人。”

馬大腳嚇了一跳，四下看看，低聲音：“二狗，這話可不能說！要殺頭的！”

“殺頭？”王二狗苦笑，“不殺頭就能活嗎？大腳叔，您算算，您家五口人，一年要吃多糧食？地里能收多？了稅還剩多？我爹昨天把最後一隻下蛋的母殺了，說反正養不活，不如吃了做個飽死鬼。”

馬大腳沉默了。他知道王二狗說的是實。村裡已經有十幾戶人家開始吃“觀音土”了——那是一種白的粘土，吃了能暫時充，但拉不出來，最後活活脹死。可比起死，脹死似乎還好些。

“可是造反……”馬大腳還是搖頭，“那可是要誅九族的。”

“九族？”王二狗冷笑，“我全家就剩我跟我爹兩個人了，我娘前年死了，我妹妹去年被賣到窯子里，現在死活不知。還怕誅九族？”

正說著，村口傳來一陣馬蹄聲。兩人抬頭看去，見是縣衙的差役又來了，這次還帶着幾個穿號的兵丁。

“馬大腳！王二狗！”差役頭子趙四騎在馬上，用馬鞭指着他們，“你們的稅銀呢？今天可是最後期限了！”

馬大腳連忙上前，作揖道：“趙爺，您行行好，再寬限幾日吧，實在是……”

“寬限？”趙四打斷他，“老爺我也要差！今天拿不出銀子，就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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