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王府的松濤聲里，十五歲的朱厚熜推開欽使捧來的龍袍。他着廊下驚飛的鶴群，忽然解下腰間玉佩擲向香爐：“且慢，本世子要帶父王靈位京。”

鎏金靈牌在晨曦中泛着冷，映出年眼底與年齡不符的深沉。當儀仗行至良鄉，禮部員捧來太子儀制時，朱厚熜勒馬冷笑：“詔召我嗣皇帝位，非嗣皇子位。”他揮手令車隊改道，直馳大明門，將《皇明祖訓》重重拍在案上，“太祖定製，此門唯天子得！”

群臣在承天門外跪倒一片，新帝卻轉向紫金山方向。那裡葬着他從未謀面的堂兄正德皇帝，一個把豹房修得比太廟還氣派的荒唐天子。年天子齒間出輕語：“朱家的天，該晴了。”

紫宸殿的經幡無風自，朱厚熜盯着丹墀下跪拜的楊廷和，忽然將《大禮疏》擲下玉階：“楊先生要朕認孝宗為皇考，卻讓興獻王改稱皇叔考？”他指尖劃過奏疏上“繼嗣不繼統”五字，青瓷鎮紙在案角發出脆響。

老首輔的笏板在手中微：“此乃祖宗法度...”

“好個祖宗法度！”皇帝突然展袖指向宮牆，“正德皇兄南巡時，爾等怎不說法度？”他俯拾起散落的《武宗實錄》，紙頁間還夾着豹房採購波斯地毯的賬單。

七日後，翰林院修撰楊慎聯合二百餘員伏闕哭諫。朱厚熜在乾清宮聽着震天哭聲，慢條斯理地給三清神像供奉檀香。當錦衛的廷杖聲混着腥氣飄進窗欞時，他正用硃筆圈定《孔子改制考》的段落。

“張璁到何了？”皇帝突然問。

黃錦跪稟：“已在通州驛館。”

年天子着興獻王舊玉圭，眼底閃過寒芒：“告訴他，朕在左順門備了三百零七套刑。”

暮浸染漢白玉石階，鮮把《周禮》書頁黏在刑員臉上。楊慎被流放滇南前，聽見新帝在城樓琴，曲調竟是《詩經·蓼莪》——那首哭悼父母的哀歌。

嘉靖三年的冬雪特別冷，朱厚熜卻在暖閣里汗重。銅盆中的藥渣堆小山，太醫們跪在丹爐前發抖。自從半月前宮金英端來那碗鹿酒，皇帝便開始夜夜驚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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