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從丹鼎後抬頭，深陷的眼窩閃着幽：“嚴嵩說，倭起因是市舶司貪墨。”

費宏還要爭辯，忽見丹房暗轉出個青袍員——正是剛升任禮部尚書的嚴嵩。此人手中捧着《鄭和航海圖》，圖的邊角被裁去，上了《蓬萊仙山譜》。

“扶桑自古多靈藥。”嚴嵩的聲音像蛇信遊走，“徐福東渡所求，或可解陛下丹毒。”

皇帝結滾着，竟撕碎倭急報投丹爐。費宏退出時回頭，見煙氣幻化骷髏形狀，嚴嵩的補服上綉着的孔雀眼睛，在暗室里發出磷火似的微。

是年秋，朝廷罷設市舶司。當水師戰船在港口腐爛時，皇帝正命人拆毀坤寧宮梁木——據說雷擊木能增強符咒法力。只有司禮太監看見，每當海疆警報傳來，嘉靖總會翻閱《武經總要》，指節得發白。

嘉靖二十一年的冬夜，乾清宮突然傳來凄厲慘。當侍衛衝進寢殿時，只見十六名宮蜷在泊中，皇帝頸間的勒痕深可見骨。楊金英被凌遲時始終瞪着眼睛，彷彿不信九五之尊也會瀕死掙扎。

“是曹端妃指使！”方皇後帶着道士闖進寢宮，桃木劍直指寵妃心口。

朱厚熜在葯氣中蘇醒，第一件事竟是占卜凶吉。當蓍草顯示“人犯紫微”時，他親手在曹妃的決詔書上按了印。濺刑場那日，西苑的醮壇突然倒塌，死了主持儀式的陶仲文。

“還有誰？”皇帝在寢殿四周滿符咒，連送膳太監都要赤檢查。他不再臨朝，政務通過青詞傳遞——嚴嵩的《青牛頌》與徐階的《白鶴賦》在銅管中穿梭，墨香里混着丹砂氣味。

某個雪夜，皇帝突然召見陸炳。錦衛都督跪在丹墀下，聽見頭頂飄來囈語：“你說，世宗皇帝若知道子孫被宮弒殺...”

陸炳抬頭，見皇帝正用指甲在柱上刻字，深深划痕組“壬寅宮變”四字。梁間懸挂的鎏金八卦鏡突然墜落，碎鏡里映出無數個形銷骨立的皇帝。

永壽宮的銅鶴香爐冒出青煙，朱厚熜數着白髮服用“秋石”。這種用尿煉製的丹藥讓他渾燥熱，恍惚間又回到十五歲的興王府。那時他會在雪地里奔跑，而非像現在這樣，連都要過水晶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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