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年二月初二，江寧城外的江南製造局廠區，還裹着殘冬的寒意。曾國藩披着厚棉袍，踩着未化盡的積雪，走進了 “恬吉號” 船的建造車間。車間里蒸汽瀰漫，鐵匠們掄着鐵鎚敲打鋼鐵的 “叮叮” 聲，混着鍋爐的 “轟隆” 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馮總辦，鍋爐改進得怎麼樣了？” 曾國藩沒等馮焌上前迎接，就直奔船旁 ——“恬吉號” 的外殼已經基本完工，銀白的鋼鐵在昏暗的車間里泛着冷，只有鍋爐位置還搭着腳手架，幾名工匠正圍着圖紙爭論。

馮焌趕跟上，手裡拿着一張畫滿紅線的圖紙：“大人，工匠們把鍋爐的水管加了一倍，還加了兩層隔熱層，昨天試燒了一次，不僅沒再出故障，蒸汽力還比以前大了，航速能再提一節！”

曾國藩湊到圖紙前，藉著頭頂的煤油燈，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 圖紙上麻麻的線條，他雖不全懂，卻能看出工匠們的用心。“好，” 他點了點頭，指了指鍋爐位置，“讓工匠們再加把勁，爭取三月底前把鍋爐裝好，四月就能正式下水了。”

“就是...... 鋼材有點不夠了。” 馮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咱們自己煉的鋼強度不夠，只能用洋人的鋼材，可洋商最近把價格漲了三，還說要等兩個月才能貨。”

曾國藩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 他最擔心的就是被洋人卡脖子。“不能總靠洋人！” 他走到鍊鋼車間，看着通紅的鋼水在熔爐里翻滾，對負責鍊鋼的工匠頭說，“你們再琢磨琢磨，能不能在鋼里多加點生鐵，或者調整一下火候，我就不信咱們煉不出合格的鋼！”

工匠頭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匠人，王鐵匠，之前在湖南跟着曾國藩辦過湘軍軍械所。他了臉上的汗，說：“大人，咱們試過加生鐵，可火候不好掌握，煉出來的鋼要麼太脆，要麼太。要不...... 咱們請洋技師幫幫忙？”

“洋技師可以請，但不能全靠他們。” 曾國藩拍了拍王鐵匠的肩膀，“你們是中國最好的工匠，只要肯琢磨，一定能煉出比洋人還好的鋼。我已經讓人從湖南調了最好的鐵礦石，你們放開了試，就算失敗了，本我來擔！”

有了曾國藩的話，王鐵匠心裡有了底。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帶着工匠們沒日沒夜地試驗，調整生鐵比例。控制熔爐溫度，終於在三月初煉出了合格的鋼材 —— 強度比洋鋼差不了多，價格卻便宜了一半。曾國藩聽說後，特意去鍊鋼車間，拿着剛煉好的鋼條，反覆看了好幾遍，臉上出了久違的笑容：“這才是中國工匠的本事！以後咱們就用自己的鋼，再也不用看洋商的臉了！”

解決了鋼材問題，“恬吉號” 的建造進度快了不。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 槍炮和彈藥的生產跟不上。三月中旬，曾國藩去槍炮車間視察，看到幾十名工匠圍着幾台老舊的機床，半天才能造出一支步槍，有的步槍零件還得靠手工打磨。

“怎麼這麼慢？” 曾國藩皺着眉問車間負責人，“去年我離開的時候，不是說要添新機床嗎？”

負責人苦着臉說：“大人，新機床早就訂了，可洋商說最近船運張，要等下個月才能送到。現在只能靠老機床湊活，產量實在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