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家門時，孟宴臣沒有車。

他沿着梧桐道漫無目的地走，書包里裝着兩份文件夾——自己那份修改到第三版的報告，還有母親給的那份聯合培養項目介紹。兩個文件夾一薄一厚，在包里互相，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某種細小的抗議。

九月的下午，還是有點烈。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這個作做得有點生疏——付士說過，公共場合着要得，領口敞開顯得不莊重。

但今天他不想莊重。

走了大概半小時，拐進一條老巷子。這裡的建築和主幹道那邊完全不同，是幾十年前的老房子，牆皮斑駁，電線在頭頂錯網。巷子很窄，兩旁着各種小店：修鞋的、配鑰匙的、賣舊書的，還有一家門臉很小的理髮店，玻璃上着褪的髮型海報。

然後他就看見了那家店。

門臉更小，夾在理髮店和五金店中間，木門是暗紅的，漆己經掉得差不多了。門楣上掛着一塊木招牌，字是手寫的：“自然標本坊”。字跡歪歪扭扭，但有種奇異的生命力。

櫥窗里擺着幾隻蝴蝶標本，裝在玻璃盒裡。其中一隻特別漂亮，翅膀是寶石般的藍，邊緣鑲着一圈黑，在下閃着金屬澤。

孟宴臣在櫥窗前站住了。他盯着那隻藍蝶，想起小時候在自然博館見過的那些標本——也是這麼漂亮，也是這麼靜止，也是裝在玻璃盒裡，標籤上寫着學名、產地、採集時間。

鬼使神差地，他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上的銅鈴鐺響了，聲音清脆，在狹小的空間里回。店裡很暗，只有一盞吊燈從天花板垂下來，燈罩是綠的玻璃，線經過過濾後變得和又怪異。空氣里有種特別的味道——樟腦、舊紙、還有淡淡的、屬於乾燥植的清香。

西面牆都是柜子，從地板到天花板，麻麻的小屜。中間一張大木桌，桌上散落着各種工：鑷子、針、膠水、還有幾本攤開的厚書。桌子後面坐着一個老人，頭髮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鏡，正用鑷子夾着什麼極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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